从护国公府出来,李景骁突然想起福兴记的烤鸭,小时他在京中居住倒是常吃,此时恰好离福兴记那条街近,他便想带两只回去给谢清阁算是加菜。
日暮时分,京城的街道开始掌灯。有辆四驾的马车停在道边,马车窗开了一道缝隙,有人喊住了李景骁。
李景骁勒住马。
骥青也跟着停下,“侯爷,像是宫里的车。”
话音未落,车帘已经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来一张清丽娇憨的脸,女孩姿态矜贵,“长平侯。”
李景骁驱马靠了过来,在马上向车里的人点头示意,“见过昭宁公主。”
昭宁公主披着白绒雪裘,鬓边一支赤金步摇点点晃动,眉眼间带着被宠出来的骄矜与活泼。她往李景骁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撅嘴问道,“姬承渊呢?”
李景骁微微一顿。
“李景骁,本宫问你,姬承渊他是不是上京了?他现在人在哪里?我问过了他没有回家,但我不信他没有跟你来。”她太了解那个男人的性子,纵然嘴上说着轻易不会再回京城,可一旦得知李景骁有危险,他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
李景骁看着眼前这位尊贵却用情至深的公主,只得道:“公主……值得吗?”
昭宁公主看着他说,“值得。
你若见得到他,便告诉他,我一直在等着他。我……我知道你们做的事不变张扬,我不会拖累你们,我我只是……我好久没见他了,他……还记得我么……?”
李景骁望着公主真挚的神情,只得说,“他……自然感慕公主,只是这阵子我们都有些忙,等我见了他,会替公主转达心意。”
昭宁公主道,“好,你替我告诉姬承渊,我等着他来娶我。他要是希望我此生不幸,就一辈子躲着不见我吧。”
哪个女孩子会把嫁不嫁人挂在嘴边,昭宁公主的直接和娇憨让李景骁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好,我会带到,请公主放心。”
得到李景骁的承诺,昭宁公主将身体靠回马车里,半掩的帘子几乎遮住她的神情,马车外的人只能听到她说,“作为本宫的回报,李景骁,你要小心些。我那位皇帝叔父,对你一直很在意呢。”
“我知道。”他回首,望向皇城方向,暮霭沉沉,宫阙高筑,灯火入星。
他有预感,现在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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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挂疏桐,中书令府。
杜宗羽正坐在书房中。窗外冬月清寒,案上放着一封密信。
封皮上没有官印,只有一枚极小的枭纹暗记。杜宗羽已经看了两遍:
鞑靼人南移,边境斥候失踪,凉州军主力早已在兵部的调令下前往南部的定川城,边境守军此时不足一万,边境告急。
若按规矩,这样的军情应当立刻呈送御前。可此刻,它却安安静静躺在杜宗羽案上。一个黑衣影子低声道:“相爷,此报若再压几日,凉州那边恐怕就来不及调军了,边境一定失守。”
杜宗羽神色温和,像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不及,才有意思。”
杜宗羽抬手,将密折放到烛火旁,火舌舔上纸边,很快燃出一线焦黑,“边关若无事,李景骁便只能呆在京城,呆在京城,他虽然无法施展,但别人若想伤他,也很难,毕竟师出无名。边关若有事,”他轻轻笑了笑。“李景骁才有危险。”
影子低声道:“相爷想让他去凉州?”
杜宗羽看着火光,“找个替死鬼,也不错。他们李家世代守卫边境,这一次,不知道他这个新任长平侯,愿不愿意飞蛾扑火了。”
密折很快烧成灰,他抬眼望向窗外,冬月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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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日,李景骁便待在府中,每天陪着谢清阁,在外人眼里有些不思进取的样子。
他在院子里逗弄胖胖的白鹰雪宝,谢清阁从外面回来,把风帽摘下,一进院子,看到他一派闲散的样子,笑道:“侯爷还有这等闲情逸致,你知不知道,京城小童之间,最近兴盛了一首童谣。”
李景骁喂着雪宝食水,“什么?”
“可有意思的紧呢,叫做:江水流,骁龙游,不识天子识长平。”
这件事莫霜报给她时,她还差点被吓一跳。她想李景骁什么时候在外有这样的名声了?他做了啥?
再一想,啥也没做,被陷害了。
李景骁放下食水,奖励般摸了摸雪宝的鹰头,“这样么。”
谢清阁觉得两个人的角色仿佛被调换了,要是换作以前的李景骁,一定第一时间炸毛。她饶有趣味地问,“侯爷不担心?”
李景骁走过来,拉起谢清阁的手,自从他和谢清阁和好后,就又搬回了主屋住,见状,紫木很有眼色的走开了。他把谢清阁拉进屋,说,“上次你说陪我一起看孙子兵法的。
现在来陪我吧。”
过后一天,宫中来了帖子。除夕宫宴,皇帝召长平侯李景骁与侯夫人谢氏一同入宫。
除夕夜,皇城灯火辉煌。宫门前车马如流,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依次入宫。连日天寒,檐下结着冰霜,红灯高悬,照得宫墙如血。
谢清阁下车时,李景骁先一步伸手扶住她。在宫门前与定远侯府一家碰见。陆横舟是第一次见到谢清阁真人,一瞬间眼前一亮,暗想李景骁这小子果然艳福不浅。
谢清阁罩着一件浅色银狐裘,狐裘的领子厚厚的一圈毛绒越发衬得她一张脸小得精巧,发间簪了一支东珠步摇,清贵端方。她点头向陆横舟示意。
陆横舟见到兄弟的漂亮老婆,兴奋地又拉着两个人在宫门口聊了许久,知道家人催促了,他才恋恋不舍跟这夫妇二人分开。
李景骁道:“他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脾气,你别介意。”
谢清阁说,“怎么会?挺可爱的。”
两人并肩走入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