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淮南地界,进入京城所在的中州后,流民有所减少,沿途也能看见些小商小贩。
长平侯府的车队抵达京畿后,李景骁命令就地扎营,并未立刻入京。谢清阁知道他此举的意思,此次北上,除了随行仆役,李景骁毕竟率了两千军马上京,若是直接兵临城下,难免被按上一个“不臣之心”罪名。
因此,距京城尚有三十里时,李景骁便下令全军驻扎于永宁坡下。侯府亲军军纪森严,安营、扎帐、埋锅造饭皆井然有序,一声不闻。
就在片刻前,京畿巡防营统领亲自来了,李景骁向他呈上一份请罪书,请他向圣上陈情,为何他这个新任长平侯会率两千兵士进京,他给出了两个理由:
一是他在动身前就同时向朝廷递了奏折,参了江州都统何廷峰一本。
二是方氏起义事烈,他携家眷上京,为了保护家眷的安全,只能携军士相随。
巡防营统领领了他的请罪书去了。谢清阁下了马车,这几日连日赶路,对于寻常人还能适应,即便李景骁顾忌着她的身子,已经是放慢了速度,谢清阁还是觉得全身酸痛,似乎是没有休息过来。
隆冬天气,李景骁见她出了马车,迎上去问,“怎么下来了,冷不冷?”他转头向骥青吩咐,“在夫人的马车旁点上篝火。”
“是。”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人至,被侯府亲军拦在百步之外。
“东家。”为首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极美丽的脸,几名侯府的亲军看得呆了。
谢清阁望过去,惊喜道:“莫霜。”
她向李景骁说明了这几人的身份,是京城归来行的人,为首那人正是京城分号大掌柜莫霜。
她含笑道:“你消息倒灵通。”
莫霜似乎高兴极了,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向谢清阁和李景骁施了一礼,又看向了谢清阁身后的陈茂,向他点头示意,随即就拉上谢清阁的手,关切问道:“从江州一路北上,天气寒冷,东家的身体还禁得住吗?”
谢清阁见了老友也十分欣慰,“没事。”
既然是归来行的事,李景骁就走开了,给谢清阁他们一群人好好叙旧的空间。
点上了营火,谢清阁和莫霜、陈茂等人围着火堆坐下,莫霜特意带了很多东西给谢清阁,这时更贴心地在凳上放了块皮子。她问:“东家怎么和侯爷一同上京了?”
谢清阁说了圣旨宣召之事。
莫霜沉吟了一会,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早已写信给莫霜让她留意筠庆庄,更说了杜宗羽可能是筠庆庄背后主人的猜测,让莫霜细细去查。莫霜这段时间越查也是心惊,也渐渐知道这是一条从商号连到朝廷的线。中书令在京城只手遮天,谢清阁此来,无异于火中取栗,甘冒奇险。
谢清阁知道她的担忧,只说,“我反正也是要到京城来看一看的,此次和侯爷一道前来也便宜了,何况,莫霜你也在京城经营这几年了,若是有什么万一,你还护不住我周全么?”
“东家……东家放心,就算莫霜拼尽一身所有,也会保证东家的周全。”
谢清阁噗嗤一笑,“不用那么紧张,说不定,这次可以全身而退呢。说了,你是如何得知我今日到京的。”
莫霜道:“自是咱们归来行的眼线。咱们的眼睛,绝不引人注目,但保证消息灵通呢。”
谢清阁知道莫霜在京城有眼线,但她一直没有对自己交代确切的眼线到底是什么?因此颇有好奇地望着她,莫霜一笑道:“东家知道我是京城那家慈济堂的出资人吧,收养了京城内外的孤儿,我的眼线,就是这群孩子们。”
谢清阁想了想,让小孩做眼线,一是没爹娘的孩子们满街乱窜绝不引人怀疑;二是各家达官显贵虽然门户严禁,但对小孩子,防备心总是轻一些。因此,小孩子打听事情,有时候比大人效率要更高。
她便赞许地点点头。
莫霜带了提前煮好的奇苁汤来,此时在火上热了,便可以盛给谢清阁喝。这味汤由肉苁蓉与天山雪莲煮成,最能宁神益血。谢清阁看得出莫霜对自己极贴心,揶揄道:“你哪里找来肉苁蓉这种稀奇的东西。”
莫霜道:“当初曾偶然听陆神医提到过,我便留了心让人四处取寻,刚巧前段时间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
莫霜给紫木和陈茂也分了些汤暖身。
谢清阁手指触到温热的碗沿,觉得周身寒冷立刻被驱散了一些。
她问道:“这汤还有么?”
“有,出来前我让人备了许多。”
谢清阁便向紫木道,“给侯爷还有骥青他们分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