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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京城。
巍峨城门在风雪中缓缓显露。朱雀长街横贯南北。城楼高耸,旌旗猎猎。
这便是胤国的都城了。
天下权势汇集之所,也是无数阴谋筹算交织之地。与中轴线上巍峨的皇城相对应的另一端,是中书令的府邸。
若是在春日,中书令的府邸被一片槐花树掩映,是满京城最风雅的所在。但在隆冬,重树干枯,掩映下的相府,则异常萧肃。
庭院深深,檐下雪水未化。一名身穿玄色鹤纹家常袍的男人正坐在廊下烹茶。他约莫四十余岁,他生得一张极温雅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虽年逾四十,依然清翟俊朗。
他的双眼幽深得看不见底,透着股视万物为棋子的冷漠,是掌控权柄近十年来形成的上位者不怒自威。
此时他笑着向对面的人说,“你有口福,我轻易不动手亲自烹茶,这‘雪绒茶’实在难得,也是今天陛下不上朝,才有这个机缘。”
对面坐着一个中等身量商人打扮的人,连连称是。
“坐,别拘谨。”
那人告了罪便坐了。胤国烹茶的手法繁复,因此这一盏,就费了玄服男子不少功夫。等他手指闲雅的做完了一整套动作,相府的家仆才敢上前。
中年男子虽面带着笑意,眼神却沉得让人不敢逼视。
侍从快步上前,低声道:“相爷。咱们的人方才来禀,长平侯府的人到了,但尚未进城。”
杜宗羽的笑意愈发加深:“未进城?”
“是。”那人躬身回禀,“听说率了两千人马在城外三十里驻扎。”
“这李家小子倒不像传闻中那么鲁莽冒进。看来江州的消息也不能全信。你先下去吧。”
家仆告退了,杜宗羽含着笑道:“辜九,你尝尝。”
“是。”满京城的人都以为辜九是筠庆庄的东家,但在很早以前,他只是杜家的一个家仆。即使现在,在家主面前,在这位筠庆庄真正的东家面前,辜九都只有垂首听命的份。
“我叫你来,是告诉你要忙了。”
辜九马上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听相爷吩咐。”
“你坐,动辄站了坐下,也生分。”
“是。”但在杜宗羽面前,这椅子他只敢坐三分之一。
“归来行那位东家要来了。我对那位东家很感兴趣。女人,而且是长平侯府这位新侯爷的妻子。你说,一个人有这两种身份,是不是很奇怪。”
辜九躬身道:“归来行的事属下也一直留意,做起生意来确实路数奇特,讲究与人为善,与他们相与的商家,都能分一杯羹,这个东家,是有眼光的人。她只用了短短两三年,便将归来行由江州开到了京城。眼下,与咱们筠庆庄是最大的对头。”
“是啊,江州李家那位小公子,我一直不太放在眼里,听说是个好勇斗武胸无城府之人,但娶了这位谢夫人后,人倒变了。”他看向辜九,眼神中看似有些疑问。
但辜九知道他并非是在问自己。每当家主有这种眼神时,就只能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我放在江州的棋子放了十来年,居然就被他铲除了。”
“是我一直低估了他呢,还是有什么人背后给他出主意。”
“咱们正好见一见。”
“这个年,总算是热闹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