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人回应。
李景骁扫视了一圈屋子,看住了郎中,扑过去抓住人:“你不是说只是旧疾发作?不是说歇两日便好吗?!”
大夫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侯爷原、原本是怒急攻心,血不归经,牵引起旧疾复发,但夫人说从、从昨日夜里病势急转,老侯爷不让声张,今日早饭后小人赶来就……就已经……小侯爷恕罪!是在下医术不精!”
李景骁胸口剧烈喘息着,这时,李景箬也奔进室内,“爹——!爹——!娘,爹这是怎么了……我、我昨日来侍奉汤药时爹还好好的啊——!”
赵氏垂泪道:“孩子,再看你爹一眼吧。”
听到李景箬哀泣的声音,李景骁仿佛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父亲,是孩儿来晚了。
他背上的衣衫已渗出新的血色。方才走得太急,伤口又裂开了,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榻上的老侯爷,半晌,心如死灰再度跪了下去:“母亲,父亲……父亲临走前可有什么遗言吗?”
赵氏哭着上前,似是想劝:“一切、一切发生得太急……只是这几日你父亲都念着你,说你只是年轻气盛……骁儿,你父亲不是真的生你气。”
李景骁闭上眼。
他这两日卧床养伤,心底都还在埋怨父亲不肯据理力争,甘愿交出兵权,退居江州。若不是那场争执,若不是他顶撞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如此?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般钻进他心里,他喉头滚了滚,眼底浮出浓浓的血红色,“是我……”他声音撕哑,“是我气死了父亲!”
李景箬本来伏在床上哀哀哭泣,听到他这么说,扭过身来,透过泪眼看向李景骁:“大哥,你怎么这么说?”
赵氏抹着眼泪,虚扶李景骁:“好孩子,别这样说,侯爷他不会愿意听你这么说……”
谢清阁望着她横在自己身前的衣袖,眉心轻轻一蹙,可眼下满屋混乱,她没有时间细想。
李景骁于是长跪在李崇岳的床前,额头点地,就这样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有人来劝赵氏:“夫人,要入殓了。”
赵氏也便过来劝道:“骁儿,让老侯爷入殓吧。”
李景骁仍然跪着一声不吭。
谢清阁于是道:“不如母亲也去歇息片刻,接下来还有的忙,小侯爷这里,我来劝劝他。”
赵氏长叹一声:“好吧。”
李景箬道:“我在这里陪着父亲和大哥。”
赵氏点点头,谢清阁又跟着李景骁跪了一炷香的时辰,紫木过来扶她,给她使了个眼色,贴近道:“小姐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谢清阁便过去俯下身,一只手扶上李景骁肩头,李景骁少年丧父,想起父亲几个月前辞世的情景,她对这份哀痛可以感同身受:“小侯爷,让父亲入殓吧。”
李景骁仍不做声,人也一动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谢清阁再度走过来:“小侯爷。”
李景骁这时终于直起身,一双眼睛通红:“送父亲入殓吧。”
谢清阁点点头,吩咐人进来。
等把老侯爷抬出去,李景骁也要跟着,但走了两步,他人便一晃。谢清阁离得最近,忙叫道:“小侯爷?”
骥青也连忙上前帮她扶住,而李景骁贴着谢清阁的身子倒了下去。谢清阁手贴上他的脖颈,只觉得触手处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