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赋看他执拗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只想让我活着,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你决定。”
闻照玄没有回答。
薛执赋看着他,最后问道:“若我今日再求你一次,放我离开霁剑宗,你会答应吗?”
“不会。”
薛执赋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陆丞酒交给他的那枚玉珠从袖中滑落到了掌心。
“好。”
薛执赋轻声道。
玉珠在他掌心无声碎裂。
藏在心脉深处的阵纹闪烁,薛执赋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被人重新撕开,经脉中的灵力瞬间失去控制,全部冲向心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再次面对死亡般的痛苦时,身体却还是本能害怕地蜷缩起来。
薛执赋从椅子上滑落跪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
闻照玄脸色骤变:“薛执赋!”
茶壶跌落在地,和那配套的瓷杯一齐碎裂。
薛执赋根本回答不出来,失去力气向地上躺去,却被闻照玄一把接进了怀里。
鲜血染红了薛执赋的衣襟,也落在了闻照玄的手上。
“哪里不舒服?”
闻照玄慌乱地探查他的心脉,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只能大概知道那道原本已经快恢复的伤口重新裂开,命息正以难以阻止的速度衰弱。
薛执赋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看着闻照玄失去血色的脸,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后悔。
哪怕早已知道这是假的,哪怕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可亲眼看到闻照玄为了自己如此恐惧,心痛的感觉甚至比傀儡阵带来了疼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师尊......”
闻照玄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在。”
自从那日争吵之后,薛执赋虽然依旧在人前称他师尊,私下却再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他。
薛执赋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句对不起,可最终却没能发出声音。
傀儡阵已经开始作用,开始封锁他的魂魄。
闻照玄将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身体,试图重新接上断裂的经络,可那些灵力被傀儡阵隔绝在外,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反而令薛执赋更加痛苦。
“不行......”薛执赋艰难挤出了两个字。
闻照玄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薛执赋,还是在说服自己,“医师马上就到,你恢复过一次,一定能恢复第二次。”
清寂舍外一个人影落地。
陆丞酒几乎在感觉到玉珠破碎的瞬间便赶了过来,他刚踏进房门便看见满地碎瓷,还有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薛执赋的闻照玄。
即便已经提前知晓这样的情景,他的心脏依旧感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师兄,先松开他。”
“救他!”
闻照玄抬头看向陆丞酒,眼中是近乎可怕的执拗:“我不管你还是谁,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快救他!”
陆丞酒走到二人身旁,手指搭在薛执赋的手腕上。
傀儡阵已经顺利启动。
“先把灵力收回去,”他沉声道,“你继续强行冲击心脉,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
闻照玄摇头:“之前我就是这样护他的,没有问题。”
陆丞酒只能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师兄!”
这一声终于让闻照玄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收回灵力,却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陆丞酒没办法,只能蹲在他的面前取出银针刺入薛执赋的心口。
在闻照玄的眼里此种行为大概是陆丞酒在尝试救人,但其实,他悄悄地,将傀儡阵最后缺失的部分彻底连接起来。
薛执赋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隔绝。
他能感受到闻照玄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也能听见对方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
薛执赋很想睁开眼,却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剑灵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要挣扎......”
“这是......选择,不要、挣扎......”
薛执赋下意识停止,任由黑暗一点点吞没意识。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体温也开始下降,闻照玄握着他的手,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中逐渐失去温度。
“不是想要离开霁剑宗吗?”
闻照玄的声音逐渐哽咽,沙哑地听不出是他的声音。
“我答应你,你不要死啊。”
薛执赋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醒过来,我让你走,”闻照玄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发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他苍白的脸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去和他们对抗,我来保护你,求你了......”
陆丞酒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冰山师兄如此失态,他此刻的心情也不比闻照玄好上多少。
他收回银针,在手里死死攥着,头深深埋了下去。
与此同时,霁剑宗存放弟子命灯的静室内,一盏火焰毫无预兆地熄灭。
守灯弟子惊愕起身。
低沉的钟声从主峰深处响起,传遍了整座霁剑宗。
闻照玄像是没有听见那道钟声,依旧抱着怀里已经没有呼吸的人。
“继续,我让你继续救他。”
陆丞酒没有动。
“师兄......”
“他不会死,”闻照玄抬眼看他,眼中全是可怖的血丝,“上次都救回来了,他应该已经好了才对!你救不了就找人,寻遍这天下所有的人,总有人可以救!”
陆丞酒偷偷用银针扎入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心软。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薛执赋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