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玄沉默片刻，避开了他的目光。

“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薛执赋压抑着自己逐渐激动的情绪，“被停掉的是我耗费三年心血做起来的事业，所有事情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不是吗？你知道我对此看得有多重，为什么能说出和我无关这种话？”

闻照玄并没有被他的激动带起任何情绪上的波澜，神色依旧平静：“你只需养伤，然后在霁剑宗好好待着，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又是这句话。

薛执赋不止一次听闻照玄承诺过事情可以交给他处理，从前的每一次，在薛执赋对修仙界还不熟悉的时候，迷茫的时候，闻照玄都会说他会处理，每一次都没有让薛执赋失望。

他曾经无比信任这句承诺，只要闻照玄说会处理，他一定会放放心心把一切交给对方。

对于关系最牢靠的合作伙伴来说，薛执赋清楚这种信任有多重要，有多可贵。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闻照玄第一次说这句话便是在他刚来到万流域界时遇到棘手的阵魂丹事件的时候，薛执赋本以为他早就处理好了这害人的丹药，却没想到再次在回春谷见到了这东西。

薛执赋之前出于信任，并没有多在意这个问题，然而现在，信任出现了裂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压抑着自己，不愿对闻照玄发作：“闻照玄，我今日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说着，薛执赋站起身，绕到了他的前面，蹲下身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闻照玄的眼睛：“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有自己的缘由，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要求你立刻把一切都告诉我，但至少这件事与我有关，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真的有什么我绝对不能做外卖的理由，我这段时间可以不离开霁剑宗，只恢复宗内的配送，让骆衡他们负责，也可以把每一笔订单都交给你看。”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退让，也是真心站在闻照玄可能有难处的角度，想出的最为妥帖的办法。

他原以为闻照玄至少会有所动摇，可对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给出了答案。

“不行。”

薛执赋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他干咽了一口唾沫，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只是宗内配送都不行吗？”

“不行。”

......

“所以这不是暂时停运，而是永远的......”

“......这不是一定要做的，外卖，对你的修仙生涯没有任何帮助，我相信作为天选之人，你比我更有机会飞升成仙，那时你想做什么便都可以做......”

薛执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你知道我对飞升本身没有兴趣，我不想做神仙，我只知道我做的一切是在实打实地帮助万流域界水深火热的百姓。山石镇那些镇民种不出粮食的时候，是神仙帮助他们的吗？千千万万饿肚子的、冻死的百姓，他们绝望的时候，拜了神仙就可以摆脱困境吗？”

闻照玄的眼神动了一下，眸中藏着薛执赋有些看不懂的痛苦，但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意思：“留在霁剑宗，外面的事与你无关，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灵钱，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我知道你喜欢。”

薛执赋差点气笑了，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替我决定我以后的人生，这叫囚禁，逼迫！”

“我是在救你。”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究竟是为何不能反抗，说不定我知道了就不会执着了。”

“你不会不执着的，你会对上你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的敌人，但你也会坚持下去，我了解你。”

薛执赋的胸口因为愤怒起伏了几下，他忍了又忍，在意识中问道：“剑灵，我能不能告诉他，如果外卖停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剑灵的声音很是严肃。

“正因为你游离在万流域界原本的命运之外，才能接触墟烬剑、系统，还有我。可闻照玄不同，他生于这里，他的命数与万流域界的因果牵连太深。他不能知道我们的存在，你若强行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薛执赋眸光微动，看着近在咫尺的闻照玄。

他想要解释，告诉闻照玄自己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不知危险硬要和他作对。

可他不能说。

闻照玄见他迟迟不语，终究还是心软，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外卖停掉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所有事情我会处理，不会让任何人为难到你，也不会让你操心太多。”

薛执赋闭了闭眼，这不是损失多少灵钱的问题，也不是闻照玄能解决的。

再睁开眼时，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那如果我会死呢？”

“薛执赋！”剑灵尖锐的提醒在脑中响起，但他无视了。

闻照玄愣住了。

薛执赋伸手，强行捂着他的双颊，掰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说，我不能继续经营外卖的话，我会死呢？”

“薛执赋！”闻照玄骤然起身，身后的椅子竟被灵力直接震碎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薛执赋这句话彻底惹怒。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用性命威胁我妥协，这不是你会做出的事。”

薛执赋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死死盯着他：“为什么不能说？因为你觉得不可能？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我也有不能停下的理由？”

“只要你听我的话，留在霁剑宗，不再碰外卖，你绝对不会有事。”闻照玄语气冰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以外，闻照玄头一次用这种语气同薛执赋讲话，“我会护着你，任何人都不会伤到你。”

薛执赋看着他，心中却只剩下无力。

各自有不能说的事情的二人，注定不可能理解对方。

他薛老板，遇到了此生最棘手，也是最无解的谈判。

谈话到此为止，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闻照玄不是没有感情，也不是不在乎他的感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在乎，才会固执地相信只有自己选择的路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薛执赋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佩，依旧如此温暖，源源不断替他安抚着不稳当的心脉。

他忽然温和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闻照玄，眸中的怒火已经收敛。

“算了......”

他摇摇头，仿佛打算把这事揭过。

“话说......这玉佩是什么？”

闻照玄大概也没想到他态度变化地这么迅速，有些愣愣地答道：“......一枚护心玉而已，你若是生我的气便还给我吧。”

“不，哪有送人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玉佩我会好好戴着，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