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赋想通之后心情舒畅许多,他感觉到有些累了,便打算回去睡觉,却没想到在回归云居的途中,竟看到自己之前偷跑出来时一片漆黑的小院中亮着灯。
完了,是闻照玄回来了吗?
薛执赋脚步一顿,肩头的剑灵赶紧收起自己的幻化,重新钻回了他的识海。
院门无风自开,闻照玄站在灯火下,他没有穿平日那几件玄色的袍子,只着一件洁白单薄的里衣,但那气势,比薛执赋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吓人。
“去哪儿了?”他回过身看到薛执赋,语气不再像之前照顾他时那般温柔。
薛执赋倒也不怕他,只是自己方才还在琢磨着如何与这位冷面阎王对峙,这会儿还没有把情绪切换回来。他没有找借口,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走到对方面前,他的脸上还有着倦意,但是闻照玄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
二人的目光对上,闻照玄没有再开口质问,而是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让步。
“抱歉,我不该擅自跑出去要你担心,但是有一件事实在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不去想明白的话,大概怎样都不可能安静地躺着好好休息。”
闻照玄的眉间从愤怒担忧,隐隐转换成了释怀,还好像带着一点......心虚?
他倒是早就知道薛执赋的性格,心里一直很明白搪塞是不可能搪塞对方太久的,只是他一直下意识逃避着直面这件事,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对于薛执赋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闻照玄,我答应你,今夜我好好休息,但明日,我打算跟你谈谈。”
见闻照玄不吭声,薛执赋便有话直说了,他没有询问对方能不能跟自己谈谈,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就像之前无数次通知下属来办公室开会一般,没有拒绝的选项。甚至对这位明面上是自己师尊、宗主的人,直接称呼了对方的名字。
若是换做旁人看到如此场景,大概已经要吓死了,谁听说过霁剑宗这位从前的脾气和事迹,都会以为面对如此无礼之人,这位大人肯定会提起剑一剑削了对方的脑袋。
可是闻照玄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点点头,依旧沉默着,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把他拉回了卧房。
薛执赋任由他拉着,任由他重新把自己安顿在软榻上,任由他给自己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最后,闻照玄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扯下个什么东西,塞入了被子里,按在了薛执赋心脏的位置。
薛执赋带着疑惑抬手摸了摸,攥着那东西拿出了被子,借着摇曳的烛火看清了。
那是一枚莹润洁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简单却要人看不懂的铭文和装饰花朵,握在手里微微发光发热。
薛执赋握在手里,只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皮肤浸入血脉,将他方才强行唤醒剑灵留下的隐痛压制了下去。
二人隔着那玉佩互相对视了片刻,闻照玄却什么也没说,也没解释这是什么,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归云居。
这一次,他没有再守在屏风外,更没有做出什么监视监督的行为,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了。
薛执赋侧躺着,看了看怀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不知为何竟鼻头一酸,心里沉甸甸的。
他就这样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看,看着看着,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日,薛执赋醒得很晚。
他昨夜消耗了太多心神,虽有那枚玉佩安抚,身体的疲惫却无法治愈。
等他收拾洗漱好,外面的烈阳已经高悬在头顶。
他穿好衣服,想起今日便要和闻照玄敞开了谈,情绪还是怎样都积极不起来。思绪万千间,他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最终还是把它系在了腰间。
嗯,总之,先去找闻照玄好了,昨夜他莫名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薛执赋就这样想着,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他抬头一看,骆衡推门走了进来。
“薛前辈。”他恭敬行礼,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虽然论入宗门的时间而言骆衡才是师兄,但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称呼薛执赋为师弟,四下无人时,依旧坚持学习周景安叫着薛前辈。
薛执赋歪头问道:“嗯,何事?”
骆衡这才直起身子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玉佩时,却愣是呆在了原地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薛执赋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玉佩,疑惑道:“怎么了?这玉佩有问题吗?”
“没、没有。”骆衡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解释,“只是这玉佩是师尊贴身之物,自我拜入宗门后,就没见他取下来过,所以看见它在薛前辈手上,一时间有些恍惚罢了。”
薛执赋本以为这就是闻照玄上哪里替他找来的什么舒缓身心的法器,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贴身之物,一时间也愣神了:“这么重要吗?”
“嗯,”骆衡赶紧点头,“师尊很宝贝它的,从前取下来过一次,差点被一位小师弟碰坏,师尊大怒,罚他洗了三月恭桶。从那以后,师尊便把这玉佩挂在里衣再也没有取下来,所以之后入宗门的弟子便没怎么见过,薛前辈不知晓倒也正常。”
“是吗......”
原来闻照玄昨夜并非气得不愿理他,而是明白今日注定会有一场不愉快的谈话,所以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舒缓二人之间的关系吗?
薛执赋低头看着手中散发着光泽的玉佩,心口更堵得慌了。
若闻照玄对他冷漠一点,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发怒。可偏偏对方给出的感情如此真挚,真挚到让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辜负着什么。
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这份感情再沉重,他也绝对不可能退缩。
这就是薛老板的做事准则。
他在心里暗自长舒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面上却没什么表现:“也许师尊只是借给我滋养我的心脉,此事我之后会同他确认,把玉佩还给他。你知道师尊在哪里吗?我有事想要找他。”
骆衡这才想起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记了,本来就是师尊要我来的,他说等您醒了,要您去孤照台找他。”
孤照台吗?
这是一个对于闻照玄来说很私人的地方,位于霁剑宗的最顶峰,那里灵气充沛,但是有些过剩,风雨雷电也是那里的常客。
薛执赋只知道闻照玄每次闭关修炼都待在孤照台很久,就连他也还没有去过。
他抬手拍了拍骆衡的肩膀:“知道了,我去找他。”
霁剑宗最高峰,孤照台内。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玉亭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桌子和两对椅子,闻照玄便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
这里位置太高,高到许多猛禽都不愿意飞到这个高度,若是普通人到了这里,怕是早就被卷飞出去。可白玉亭的周围却像是被设下了一圈结界,隔绝了风的滋扰,也隔绝了风的呼啸声。
一切仿佛都很平和,好像和霁序城内最高级的酒楼包房内一样安静。
薛执赋就被这样一层柔和的结界一直包裹着御剑飞了上来,直到走进了白玉亭内,坐到了闭着眼睛的闻照玄身边。
他看了那人线条锋利的侧脸一眼,开门见山道:“闻照玄,我的外卖,是不是你停的?”
闻照玄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否认:“是。”
虽然早已确定了答案,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薛执赋的心还是揪得一疼。
“全部是你的意思吗?你不让任何人用外卖系统了吗?”
“是。”
“为什么?”
闻照玄淡淡道:“外卖牵扯出来很多危险,你不适合继续做下去了。”
“什么危险?”薛执赋追问,“为什么我昏迷了几天你的态度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回春谷的事情没有结束?那紫袍修士是什么人?和他杀我的目的有关吗?你若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