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放在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替郁粼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我叫医生过来再看看你状况,顺便下楼给你买碗你喜欢的莲子粥,”白卉萍爱怜地抚过郁粼的脸颊,“妈等会儿就来。”说
着又和来时一样,轻柔地关上病房门。
转学两字是郁粼心里断掉的最后一根弦,瞬间,无数只箭,如雨点砸在郁粼身上。
转学,会不会也是祁家设的一个局?
就算不是,她已经不会再停下脚步了。她要宣战。
那张唱片在藏在淮城,那次在淮城三天的喘息时光,也被藏在淮城。
这次回去,不过是换了一个新地图,新棋盘。郁粼也不傻,再在月安待下去,祁家真的会玩死她。
既然月安已经容不下她了,那就换个地方,继续下,继续玩。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站着挨箭,她要先拉满弓弦,把第一支箭,射进祁家腹地。
郁粼已经翻看完了转学手续的文件,她轻轻把文件放回原位,拿过刚刚母亲放在床头的手机,点开那个几天前祁家发来那个挑衅短信。
不假思索地点开那个匿名的聊天框,把憋了快三天的话迅速敲进去。
就像省赛时,她把弓拉满起,就没有再给自己留下任何回头的余地。
对话框发出一句话:
敲了这么久的碗,也该出来吃饭了。
郁粼认定了这是祁威辽手下的号,也想好了发送这条短信,纯纯是为了挑衅和宣战。
她向来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的每一步,就算没有福可以享,她也要抢过来享这个福。
郁粼盯着聊天框看了好久,确认已经发送成功,才关掉手机,重新靠回枕头上,等母亲送来那个她最喜欢的莲花粥。
这夜的天空是秋雨过后清澈、透明的黑,北极星在这透明如镜的夜空里,散发着独属于它的宁静和生命力。
祁灼每一次回到祁家老宅,都不会直接去主宅,而是绕过住宅,去那个母亲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纯净之地。
月季的残瓣还沾着水珠,空气里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气息,可以暂时让他忘却这件牢笼里,那些恶臭的算计和腐烂的谎言。
他在石板凳上坐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部从不离身的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他不久前发送过匿名短信的号,竟回话了。
“敲了这么久的碗,也该出来吃饭了。”
他再往上翻,视线定格在自己几天前发的那条:东西不在你身上,你藏哪里了。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是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祁灼以为那条短信可以划清自己内心的那条界限,能提醒自己是祁家的人,能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心动。
祁灼错到底了。
他压下的那个心动,变成把她推向深渊的手。
郁粼把那条短信当成了祁家的宣战书,当成了羞辱,所以她才孤身赴馆,中了毒。
他是罪魁祸首。
秋雨那天,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救她,动机从来都很纯粹——让郁粼活着。
他没有想过继续利用她,也没有想过要她回报。
他只是不想让那个在他六岁时,举着石头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死在他面前。
现在,祁灼依然只有一个执念:让她活下去。
可这祁家的一切,早就已经从根部就烂透了。
在这个祁家的体系里,祁灼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成为受害者,要么成为加害者。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披着祁家的外皮,做她的盾。
也就是,用“利用”的外壳,裹住在意的心。
祁灼知道这样做会让她更厌恶自己,会让这个关系彻底错位,会让一切都万劫不复。
但他接受。
因为,这是能让郁粼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场卧底式的保护,从来不是爱的开始,而是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救赎。
月季残瓣上沾着的露水顺着花瓣滑落。
祁灼知道郁粼发来这条消息,肯定是想和祁家宣战。
可惜的是,郁粼不是在向祁家宣战,而是一整个早已腐朽的、用罪恶撑起来的体系宣战。
祁灼和郁粼,都是这罪恶体系的受害者,也都是棋局中的棋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体系的规则,以他的方式,让郁粼活下来,独此所愿。
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