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的天,蓝得近乎空寂,病房里只有凉浸浸的秋意,和散不尽的消毒水味。
“你终于醒啦!”
许茵梦见郁粼从混沌中茫然睁开眼,轻步凑过来,小心握住郁粼的食指。
今天上学日,许茵梦是上午上完课,退了下午的社团,匆匆赶过来的。
郁粼想开口,喉间的刺痛,硬生生让她放弃开口调侃许茵梦的想法。
只好放弃,观察周围的白墙、白天花板、白床单,还有喉间那可恨的痛感,都在提醒着郁粼,她差点死了。
“你是不是渴了?”病床旁边的许茵梦察觉到郁粼的喉痛难言,满是关心。
她立刻起身,从床头柜拿起保温杯,倒了半杯温凉的蜂蜜水,“医生说你只能喝这个,温的,不刺激。”
许茵梦一手把水杯递到郁粼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郁粼的后颈。
病床上的人看着递到嘴边的蜂蜜水,眨眨眼,微微侧头,含住杯沿,象征性地咽了一小口。
温水划过喉咙,尖锐的刺痛在喉间炸开,喉咙仿佛是被蜜蜂蛰到,蛰口在喉咙狭小的空间里无限膨胀,郁粼只感受到自己的喉咙要炸开了。
郁粼偏头,忍不住咳嗽,眼角逼一点生理性红,但就算是咳嗽,也带着阵阵的膨胀感。
最后一点混沌统统在这个咳嗽下消散。
咳嗽渐止,她靠回枕头上,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她张嘴想叫许茵梦,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声带振动牵扯到肿胀的粘膜,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索性闭嘴,抬眼看向许茵梦,目光先落到手背上浅青色血管上的留置针用透明胶带缠得规整,输液管里液体正匀速滴落。
她动了动那只手,指尖发僵,但还是慢慢抬起来,冲许茵梦一勾。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点滴滴快了?”许茵梦立刻俯下身,确定郁粼的意思。
郁粼轻轻摇头,轻轻扬起下巴,示意床头柜旁边的家属专做的椅子上放着的书包,有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气里虚虚点两下。
“你要手机?”
郁粼用力眨眼,算作确认。
许茵梦连忙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她手里。郁粼手指还有些无力,但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备忘录里迅速跳出一行字:我妈呢?
虽然是隔着屏幕的字,但穿透力不容置疑。
“阿姨去给你办住院手续了,马上回来。”许茵梦笑容淡了几分,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温柔。
话音刚落,郁粼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子,自己真要出事,只会第一时间去堵源头,而不是自己现在点滴都打上了,才开始慢悠悠办住院。
许茵梦有事瞒着自己。
屏幕上再次跳出一行字:你先回去上课吧,下午社团被耽误了。
许茵梦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郁粼这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下逐客令。
“我……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郁粼没抬头,指尖又在屏幕上敲了一下:走吧
连标点都懒得打。
许茵梦嘴唇轻颤,终究还是没说话,接过郁粼递来的手机,拿起书包,打开病房走到门外,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郁粼。
病房门被关上,带着许茵梦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和彼此之间的信任一同关上。
门轴转动的声响消失后,郁粼的世界再次陷入那个死寂。
她盯着天花板的白色纹路,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无数只蚂蝗蛰咬。
赢了试探,却没有半分快意。
那句“走吧”蛰伤的是许茵梦,也是她自己。
明明隔着一道墙,为什么蚂蝗还能飞出病房,蛰伤墙外的她呢?
许茵梦背靠走廊冰冷的墙,书包被扔到一边,已经失神好一会儿了。
她一点点把涌到舌尖的秘密咽回去,似毒药,又似那次楼道里的玻璃渣。
郁粼和她,就像那次楼道里摔碎的玻璃杯,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必须碎。
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时,郁粼还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白卉萍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惊扰到什么。
她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郁粼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在床沿坐下。
母亲今天穿的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尽显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很柔,“粼粼,妈跟你说个事。”
郁粼没应声,只把视线挪到她的脸上。
白卉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递过去。
“转学的手续,我已经交上去了。新学校在淮城,环境很好,而且,我已经芯姨商量过了,到淮城,你就和芯姨一起住。而且,澜旭也在淮城上学,你在学校,也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