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夜止端坐于书案之前,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秘籍,看得甚是入神,只见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皱眉咂嘴,口中自言自语,始终不曾停过: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也忒稚嫩了些……”
“嗯?这般也行?这般也行?”
“这个姿势……须得考量王妃身子的柔韧度才是……”
正看得投入之际,一个声音忽从耳畔炸开:“表哥!”
夜止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书卷险些抛将出去,他猛地抬头,只见不离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正探着脑袋使劲往书上瞅。
“你你你……你是如何进来的?!”夜止一把合上书册,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不离无辜地指了指旁边那扇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窗棂,又瞅了瞅夜止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表哥这是怎的了?反应也忒大了些罢?
夜止咬牙切齿,压着嗓子低吼道:“你这臭小子,这毛病何时能改?我王府便没有门么?非要翻窗?”
不离压根儿没接这茬,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本书,越看越觉眼熟。
“王爷,这书……”他眯起眼睛,“我怎的瞧着这般眼熟?你方才看什么呢,看得那般专注?”说着,伸手便要取书。
夜止眼疾手快,一把将书按住,板起脸来:“机密!此乃军中机密!你看不得,快快快,出去出去,今日本王公务繁忙,没空与你周旋。”
“好好好,我走我走。”不离嘴上应着,脚下却磨磨蹭蹭。
夜止稍稍松了口气,手上力道微微放松,便在这一瞬之间,不离猛地探身,一把将书从夜止手底抽了出去。
“你——”
不离翻开书页,只瞥了一眼,面上表情霎时精彩起来,他抬起头,望向夜止,目光里满是震惊,还藏着掩不住的坏笑。
“这……”他晃了晃手中书册,“这不是小爷我的书么?”
夜止的脸彻底僵了,他盯着不离手里那本书,和他脸上那副憋不住的笑,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堂堂西川王,竟偷看表弟的小人书,还教人当场拿获,此事若传扬出去,他这张脸还往何处搁?
不离心下第一个念头便是跑,奈何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后脖领子已教夜止一把攥住。
“跑?往哪儿跑?”
下一瞬,不离便被按在了书案之上。
“哎哎哎……表哥!表哥!有话好好说……啊!”
夜止挽起袖管,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啪啪啪三声脆响,不离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你这臭小子!”夜止一边揍一边骂,每揍一下便骂一句,“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看这等书!”
“哎呦!”不离捂着屁股惨叫,“表哥冤枉!那书是旁人送我的,我还未曾来得及看呢!”
“未曾来得及看?”夜止又是一掌,“未曾来得及看,怎的便知那书是你的?”
不离在书案上挣扎不休,偏偏后脖领子被夜止攥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得,他只得连连讨饶:“表哥饶命!表哥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在何处?”
“错在……错在……哎呦您先停手!”
夜止终于停了手,却仍未松开他的后脖领子,不离趴在案上,揉着被揍得生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哼哼。
“说罢,错在何处?”夜止眼带嗔怒地望着他。
不离哼哼唧唧道:“错在……不该将书随处乱放,教表哥有机会顺了去……”
夜止眉毛一竖,手又抬了起来。
“别别别!”不离连忙讨饶,“我说我说!错在不该看那种书,我回去便烧了,保证一本不留!”
夜止这才哼了一声,松开手来。
不离揉着屁股爬起来,正要溜之大吉,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夜止,面上表情微妙至极。
“表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也莫光说我,你为何要将我的书拿来偷看?莫不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莫不是寻常那些花样,满足不了那匹狼?”
夜止愣住了,他瞪着不离,忽然觉得这话……似乎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他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那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不揍你了,过来,坐下!”
不离眨眨眼,一脸警惕:“你又待如何?”
“叫你坐便坐。”
不离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椅上坐了半个屁股,另一半还疼着,他偷偷打量着夜止的神情,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表哥,”他试探着开口,“那狼……当真这般难伺候?”
夜止瞥了他一眼,未答话。
不离来了劲头,往他身边又凑了凑:“你与我说说,我也好替你参谋参谋。莫看我年纪小,这方面……我懂。”
夜止看着他那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婚尚未成,懂个什么?可转念一想,那书原是他的,他懂些门道也属寻常。
于是夜止清了清嗓子,难得放下王爷的架子,小声道:“其实便是……王妃近来总躲着本王,本王寻思着,是不是……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够好?”
不离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那你是如何表现的?”
夜止便将这几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不离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表哥,你这……”他正要发表高见,忽然嘴角一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夜止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不离连忙憋住笑,可那笑意仍是从眼角眉梢溢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便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表哥你怪可怜的。”不离一本正经道,“怀里躺着一匹随时想将你吃掉的狼,日日提心吊胆伺候着,还怕她不满意,这日子,换我可过不了。”
夜止听了这话,倒也没恼,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你当本王想么?”他幽幽道,“可又有什么法子?她躺在你怀里的时候,你便什么都忘了,莫说她是狼,便是她当真要吃你,你也心甘情愿将脖子伸将过去。”
不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暗暗嘀咕:表哥啊表哥,你当只有你怀里躺着一只狼么?谁怀里还没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