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身前的蒙面人低低笑了一声。
“公主殿下,臣没想到时隔多日,殿下还能记得臣的声音,臣,受宠若惊。”
话音落时,最后一名逼近的刺客已然踉跄倒地,兵刃脱手,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满堂厮杀骤然落幕。
刺客倒了一地,客栈的人也吓得跑光了。
卫怀远温和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忧心。
“殿下,南昭辞的追兵还在身后尾随,今夜只能暂且藏于此处。”
其后出来的是一道沙哑、满含郁气的男声,正是销声匿迹数月的前太子南逸疆。
“无妨,南昭辞步步紧逼,本就不会容我安稳藏身。”
两人说话声清清楚楚飘进了宋栀耳朵里。
原来不是冲着她来的,还好……
卫怀远缓缓侧过身,隔着一层薄纱,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周遭满地狼藉、残烛摇曳,满堂死寂里,独剩二人对峙。
南知意攥紧裙子,心口乱跳,他不会要报仇直接在这把她杀了吧?
“地牢守卫重重,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公主当真以为,层层天牢、铁血枷锁,便能困得住我?”
宋栀喉间一滞,刚下意识吐出一个字:“你……”
话音未落,一道男声骤然横插进来。
“久别无恙,皇妹。”
宋栀瞬间大脑卡壳。
一直凭着零碎记忆代入南知意的身份,可此刻直面这位太子南逸疆,骤然慌了分寸。
她该怎么叫他?
是疏离恭谨的太子殿下?是亲昵依赖的大皇兄?还是寻常私下里唤的一声哥哥?
纷乱的称谓在脑子里打转,一时间竟让她无从开口。
她迟疑的这一瞬,气氛已然彻底变了。
“宣阳。”南逸疆放缓语调,是兄长惯有的温和腔调,可落在耳中,却藏着层层试探与拿捏。
“你告诉皇兄,你此刻逃离皇宫,是不是南昭辞逼你?”
这话如同台阶,稳稳递到了她面前。
宋栀心头骤然松了半截,立刻顺势抬眼,眼底恰到好处地漾起一层委屈与惶然。
她望着眼前久无音讯、骤然现身的太子皇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是啊……”
她微微垂睫,再抬眼时,眼底满是真切的疑惑与惦念道:“皇兄,你失踪了这么久,人人传言你遭逢不测、下落不明,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空气沉寂一瞬。
烛火噼啪摇曳,将南逸疆的眉眼照得明暗割裂。
方才的温和彻底从他脸上褪去。
他看着她,带着久困暗室的沙哑与寒凉,字字淬着血色恨意。
“看来,皇妹并不知情,南昭辞登基之后,便把我关于密室之中,试图逼疯我。”
宋栀浑身一僵,背脊骤然发凉。
这确实是南昭辞能干出来的事。
“他锁我于不见天日的暗室,无昼无夜,无声无息。”
南逸疆缓缓闭眼,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疯戾与怨毒。
“日日幽闭,夜夜磋磨,乱我神智。你知道吗?他想要我彻底沦为疯癫废人,要这世上再无任何人,能挡得住他的九五之尊路!”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住宋栀苍白的脸。
“皇妹这些日子,陪着新帝锦衣玉食、安稳无忧,应当过得很舒心吧?”
宋栀被吓得根本不敢说话。
额,其实也不怪南昭辞,他这人本就极端偏激,人在他国当了这么多年质子回来,南逸疆不仅次次挖苦他,还要往他雷点上踩,人登基后,不第一个处决你处决谁?
不等宋栀开口辩解,南逸疆已然上前一步,逼近她身前,压低嗓音,轻声诱哄,亦无声逼迫。
“宣阳,南昭辞残害至亲、手段阴毒,他根本不配坐那龙椅!”
他眼底暗光浮动,野心与执念尽数藏在温和的语调之下。
“皇兄如今回来了,你帮皇兄一次,助我拿回属于我的天下,好不好?”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神游之时,卫怀远出声了。
不是阻拦,不是护她脱身。
是附和。
“公主。”
卫怀远抬步上前,稳稳走到南逸疆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他摘去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那张儒雅却冷淡无波的面容。
往日看向她时,眼底的那份温柔缱绻、隐忍偏爱,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清冷理智的漠然。
“太子所言句句属实。”
“公主,你是制衡南昭辞最好的棋子,你如今是他唯一的软肋,只要你肯倒戈相助太子复辟,大势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