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亮一股怒火上来,骂骂咧咧地起身,三两步走到对方面前,手指头就差戳到对方鼻尖上。
“出去!听见没?老子今天……不……营……”
可最后一个“业”字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他靠近,阴影里那人的轮廓清晰起来——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眸,一身与这烟火人间格格不入的“死”感。
水亮举着的那根手指,像是突然僵在半空,然后小心翼翼地默默缩了回来。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堪比川剧。
“哎呦!您……您瞧我这双瞎眼!”
他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原来是……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水亮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敲起了锣鼓。
这位煞神怎么会找到他这小庙来了?
他最近安分守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煞灵大人大驾光临,”他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所为何事啊?小的我最近可是遵纪守法,积极超度,绝没留下什么值得您亲自跑一趟的‘残局’啊。”
辜月看着他,没理会他的忐忑,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声音平淡无波:
“你成为灵媒,是为什么?”
水亮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老实回答:“为啥?混口饭吃呗……呃,不是,是上天赐予这份能力,指引迷途羔羊,积攒功德!”
他赶紧找补了一下,以为是下面上来人的抽查情况。
“成为灵媒,需要契机?”辜月继续问。
“需要!当然需要!”水亮来了点精神。
“这玩意儿强求不来,得遵循因果,讲究个机缘。有的人吧,可能修行个一年半载,突然就开窍了;有的人呢,天生带点灵感,小时候就能看见些东西,不过长大了也可能因为俗事缠身,这机缘就淡了没了。”
辜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水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试探着问:“大人,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辜月抬起眼,看向他说道:“辰阳,有人要觉醒灵媒了。”
水亮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地问:“是…是哪位高人。呃,幸运儿啊?”
“一个女孩。十七八岁。体弱多病。”
“哦,这种体质啊。”
水亮下意识接话:“身子骨弱,阳气不足,确实比一般人是更容易觉醒被缠上。”
他说着说着脑子里灵光一现有了个猜测,语气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点讨好:
“难道是,下面派您来考察她的?”
水亮他小心地观察着辜月的表情。
辜月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平静。
水亮见她没否认也没承认,也没动怒,胆子稍微大了点,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猜。
他皱着眉,自言自语般嘀咕:“不对啊,一般灵媒觉醒,只要不闹出乱子,下面通常是不管的。顶多登记在册,怎么会劳烦您煞灵亲自过来问询?除非……”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声音都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惊疑:
“除非是觉醒的过程出了问题?或者,还是她身边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了您的注意?”
辜月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仿佛就是一种答案。
水亮心里顿时明了,这事儿,恐怕不简单,能让煞灵亲自过问的“灵媒觉醒”,背后必然牵扯着不小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
就在水亮琢磨着怎么委婉送客,明哲保身的时候,辜月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让他差点心跳骤停的提议:
“地府的意思,可以给她找个老师,引导她按时觉醒,步入正轨。”
她看着水亮,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我需要你,当她的老师。”
“我?”水亮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人!煞灵大人!您别开玩笑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糊弄糊弄普通人还行,怎么敢当这种……这种苗子的老师?万一教不好,耽误了地府的大事,我、我担待不起啊!”
他急得额头冒汗:“再说,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不会教学生,真不行,您另请高明吧!辰阳地界上,有道行的老家伙还是有几个的……”
“我只是煞灵,负责考察与镇压残局。”
辜月打断了他的推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引导灵媒,不在此列。地府既然允许为她寻找阳世的老师,便是你们阳间之事。”
她的话很清楚:她只负责确认问题和在必要时残局,至于教育和引导这种活,她不管,也管不了,这是阳间的规矩。
水亮听懂了这弦外之音,感情这位煞神是来“抓壮丁”的!
他苦着脸,知道这差事怕是推不掉了。
跟地府讲条件?那不行,他还没活够呢!
“那……那您总得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垮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