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外人,她也不装了。
面容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冰。
蔚初然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她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瓷杯,在手里把玩着。
瓷杯是白色的,胎体很薄,透出里面茶水的淡淡颜色。
“怎么想着回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砸在陆知予心间。
“嗯?陆知予,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揭开,蔚初然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掩饰的怒火,那怒火烧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出口。
她的目光落在陆知予身上,冷得像是要把她看穿。
陆知予站在原地。
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然后,她缓缓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蔚初然开口阻止,或者等待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但蔚初然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知予,看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挪动着膝盖,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
记忆像是重叠了一样。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陆知予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靠近,带着讨好和试探。
只是那时候的陆知予还小,跪在地上的样子楚楚可怜;而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跪在地上的脊背却依旧那么单薄。
陆知予在她面前停下。
一步的距离。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想要蹭一蹭蔚初然的裤腿,就像很多年前她做过的那样。
那个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卑微的试探,带着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
蔚初然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了。
她低头看着陆知予,看见她的动作僵在半空,看见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收回,只能徒劳地抓着空气。
她的脖颈光洁地显露出来,后颈贴着抑制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呵……”
蔚初然冷笑一声。
装可怜。
陆知予惯用的伎俩罢了。
以前她吃这一套,现在她丝毫不吃。
“所以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更冷了。
“东西都在办公桌上……”陆知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蔚初然绕过她,走到办公桌前。
她毫不芥蒂地坐下,那张椅子是陆知予的,那个位置也是陆知予的,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翻看。
股份转让协议。
股权转让书。
财产清算清单。
每一份文件上都签好了陆知予的名字,盖好了陆知予的章,只等着她蔚初然签字画押。
蔚初然越看,面容越冷。
“陆知予,”她抬起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人,“你以为我不会签?”
陆知予没有回答。
“嗯?”蔚初然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老祖先知道你要把陆家家产给我一个外人吗?”
陆知予还是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从蔚初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睑,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蔚初然心底一阵烦躁。
以前就是这样,闷葫芦一样的性子,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以为自己改了,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会长进一点,结果还是这个样子,还是这副死样子。
“陆知予,要试探,也该掂量掂量一下,”蔚初然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翻找律师的联系方式,“现在你在我心底还有多少的可信度吧!”
电话接通了。
蔚初然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
期间陆知予一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挂了电话,蔚初然的目光再次落在陆知予身上。
这么多年了,要说没有怒火,那是假的。
她站起来,走到陆知予面前。
然后抬起脚,不费吹灰之力地踢在陆知予的肩胛上。
那一下不算重,但陆知予显然没有防备,她的身体往旁边倒去,侧躺在地上。
但她很快又爬起来,重新跪好,脊背挺得笔直。
蔚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底说不清的烦躁更浓了。
她想看见陆知予反抗,想看见她发火,想看见她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指责,哪怕是怨恨,都好过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看着我!”她冷声命令。
陆知予本能地抬起头。
但在对上蔚初然目光的瞬间,她的目光又开始闪烁,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