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暗道不好,忙打断原长岁的话,大喊:“等等!梁水鸮你别听他瞎扯!闻千春都没有办法,他怎么可能有办法?!”
再说,一个闻千春、一个华无昼,如果再来一个闻多断,那这个世界的生死与轮回算不算是被人为的操控了?
届时,帝国的其他人该怎么想?
会认为生命可以重来,所以就肆无忌惮地浪费与消耗吗?
那简直太可怕了。
顾臻不敢继续想,盯着原长岁陡然间看过来的视线,其中蕴含的压力和威胁让他心生退却。
但他对上了甘剑庭的视线。
不知道原长岁用了什么魔法,这些人有的恢复了精神;有的却病恹恹的,脸色青白面如死灰。
甘剑庭和虞程昙的状态甚至可以用‘濒死’来形容。
顾臻咬了咬牙,心底涌动着剧烈的愤怒:“梁水鸮,你仔细想想——真的可能么?”
原长岁没给梁水鸮思考的时间,果断打断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水鸮:“你知道的。我知晓所有的未来,不论是已发生还是未发生。”
“我全知全能,同时,我也无所不能。”
原长岁语调上扬,语气充满蛊惑:“想不想让他能行走在阳光下?”
“想不想让他握住你的手?”
“想不想……让他呼唤你的名字?”
梁水鸮的瞳孔猛然一颤。
原长岁这三个问题,无疑是触动到了梁水鸮的内心。
作为梁水鸮,他可以肆无忌惮,甚至把一切都推给顾臻;作为华无昼,他不能由着自己的心,而是要顾全大局。
跟大局比起来,自己重视的人显得如此可笑又渺小。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华无昼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大概是回到那一年,回到闻千春、池春草没有出生的那一年;回到池麟、谢雀渟未死的那一年;回到天涧和帝国平安无事共同度日的那一年;回到旧皇还未丧心病狂发动变法的那一年。
回到,闻多断活着的那一年。
时间如指尖掠过的空气,明知道它从指缝中溜走,伸手用力握住却是一片空。
诡影的生命漫长得没有尽头,从理论上讲,他们可以一直活到帝国覆灭、宇宙崩塌;过长的生命如同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垠草原,每天都是同样的景色。
闻多断是掠过草原的第一阵风,而后是池麟、谢雀渟。
这些无与伦比的朋友故去后,再次掀起涟漪的,是闻千春和池春草。
华无昼的生命是无限的。
他的感情也是无限的。
原长岁的话,精准命中了他此刻最想成真的愿望,但顾臻叫醒了他。
如果生命如此随便地被创造,那么它真的还能称之为‘生命’吗?
……
华无昼抬眼,对上了那双与闻千春一模一样的眼睛。
曾几何时,他偷偷的以各种形态出现在闻千春的身边,只为了在他的身边感受昔日老友的温度。
朋友不在了,可他们的留下了两个半大的孩子。
他倾尽所能,在暗处努力为这两个孩子铺一条无忧无虑成长的道路,可他好像搞砸了。
经年须臾般飞驰而过,那两个孩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华无昼说:“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原长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情感外露的标志极其细微,伴随着桌上那杯不再温热的茶,洋洋洒洒落进了漫天纷飞的大雪中。
而后,他笑了。
“我不是闻千春,”原长岁说,“我叫原长岁。”
长岁,长久的年岁。
我希望问我拥有原本那些、无忧无虑、无灾也无福的那些岁月,哪怕它不属于我。
顾臻在地上疯狂挣扎——他居然真的挣扎着站起来了,顾臻跳到华无昼身边,对上了那双和梁水鸮没有半分相似的眼睛。
一种被戏耍了的巨大荒谬感淹没了他,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失去了同生共死的朋友,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痛苦。
他没有办法。
梁水鸮也没有办法。
而华无昼,早就生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