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闻千春问。

商万重神色有些不自然，右手背到身后，不自觉背到身后：“没有吧。”

闻千春轻嗅了一下，确定是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下一秒又随风而逝，变成了商万重身上那股冷淡的木头香。

商万重目光向前，看见了那扇矗立在黑暗中的大门。

大门上刻着无数人手向上，似是要努力抓住什么；金色的门扉发着淡淡的红光，妄无悔张开双臂，表情看上去非常舒服。

门里时不时溢出一股不祥的黑气，浓稠如墨，里面有几点微光。妄无悔站在门前，抓住那些光点往嘴里塞。

直到闻千春和商万重互相对完各自的情况，他才瘫坐在地上，满足地喟叹一声：“好撑。”

好撑？

他吃什么玩意了？

闻千春猛地回头，震撼地盯着妄无悔的动作——逮住一个光点——往嘴里塞——满意地点头——继续捉……周而复始。

“这东西能吃？”商万重走到妄无悔身边蹲下，诧异地拍拍他的肩：“兄弟，不是我说，你确定这玩意吃下去没关系？”

妄无悔：“应该没关系吧，但是我好撑啊。”

闻千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妄无悔继续把光点往嘴里塞的手，借着他的手心和肩头的火光仔细打量，只见那团光点如同活了一般，在妄无悔的掌心中肆无忌惮地蹦跳。

闻千春凝神，手指割破了一点血挤到那团光的上面。

光吸收了，准确来说，是吃下去了，然后它变大了一点，周身隐隐约约有细小的触手。

“把他摁住，扒开衣服。”闻千春唰一下掏出一把匕首，示意商万重撩开妄无悔的衣摆，“我要把这些东西掏出来，你忍忍。”

妄无悔在商万重的怀里挣扎，小机器人飞在他脸边，准备记录下这个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给诡影开刀的场景。

在恐惧与惊愕面前，妄无悔的力气堪比十头牛。商万重费了老大劲才摁住他，拍拍他的脸：“乖点，别乱动。”

闻千春瞥他一眼，用手帕裹住苦竹送进妄无悔嘴里，言简意赅：“咬住。”

饶是妄无悔再天生神力也打不过全身被金魔法覆盖住的商万重，他用头痛击商万重，试图让他吃痛松手：“等等，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死也死个痛快？”

闻千春趁他不备，刀利落地在他胸口划开一道。妄无悔身为诡影，没有皮肉，身体里都是水一般的雾。闻千春两只手指探进去，摸索一阵，很快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揪住那团掌心大小的光点时，妄无悔发出一阵哀嚎，尚未完成眼疾手快地把苦竹塞进妄无悔嘴里。痛苦的喊声变成了闷哼，妄无悔在地上翻滚，双腿在空中胡乱踢了几下；闻千春压住他的腿，手指用力，把那团光连根拔起拿出体外扔在地上。

暗魔法缓慢地平息着妄无悔的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看见闻千春指尖发出一道绚烂的金光，那光点先是两股战战，随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背后陡然生出两片金灿灿的翅膀，在张开的一瞬间，如同神明降世！

“哗众取宠。”闻千春连看都没看，随手打了个响指。

更强、更纯粹的光魔法自闻千春身边显现，逐渐凝成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变成了一张网，迎头罩在了那光点的头上。

妄无悔眼神空洞，盯着头顶的一片黑不说话。他的双手置于腹前，看上去十分安详。

“喂，你怎么了，”商万重怼了他一下。

妄无悔目光睿智，好似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世间的所有法则。他捋了把不存在的胡子，轻声：“你想试试吃饱了之后被人把翻从胃里打出来的感觉吗？”

商万重十动然拒：“不是很想。”

妄无悔缓缓翻了个身：“……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诡影是胎生？商万重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严肃又充满哲学的问题，就听见闻千春在那边叫他：“来看看这个玩意儿。”

商万重应声而去。

那团似光非光的东西除了可以长大外还会使用光魔法，难道是未记录在案的魔法生物？可是为什么会在门中？

阊阖之门。

传说中只有得到了神的许可才能进入的这扇门。

‘神的许可’，难道这所谓的东西就是梁水鸮扔过来的令牌？

可这玩意要怎么用啊，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必须是诡影才能使用吗？

妄无悔目光呆滞状若死猪。闻千春把令牌摁在他脸上，通体漆黑的令牌散发出阵阵寒气，妄无悔把脸贴得更近了点：“华无昼给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闻千春把令牌拿开，仔细打量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他给的有什么不一样？”

妄无悔躺了回去，他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听到闻千春的问题，妄无悔挣扎了一下，严肃道：“因为他是普天之下最为纯粹的诡影——你平时可能没注意，他和人类一样。”

华无昼是天涧出现以来的第一只诡影，在那个时候，他的称呼不只是‘诡影’。

闻千春回想梁水鸮平时的样子，散漫、了无生气，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神经质。这并不是‘他和人类一样’的证据，情绪是每种生物都会出现的，不能以这个来作为实证。

不过妄无悔作为天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信。

闻千春试探地扔了点暗魔法进去，那点暗魔法被令牌吞没，如泥牛入海，半点涟漪都无。

妄无悔说：“你试试光魔法好了。”

……

另一边，梁水鸮坐在原长岁的对面，对他递过来的那杯茶置若罔闻。

“想见你”在梁水鸮的唇齿间滚了一圈，他嗤笑一声，差点一只脚踹向对面那道貌岸然的蠢货胸口：“哦？愿闻其详。”

原长岁早就在一遍遍的未来中摸透了他们所有人的性格和想法，微微一笑，带着魅惑的勾/引：“我有办法让闻多断拥有身体。”

梁水鸮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