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闻千春打算走回寝室，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思考一下校内的可疑人员。

商万重叫他：“等等我，咱俩一起回去。”

闻千春站在原地，手中刷着网端。商万重很快追上他，抬手勾住他的肩。

“诶，你寝室是不是就你一个人啊？”商万重问。

闻千春看他一眼，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要搬过来？”

“不行么？”

自从上次留宿过后，他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这张床了。闻千春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换寝的要求。

商万重高呼万岁，当晚就把东西打包好搬进了闻千春的寝室：“放心，不白来。那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闻千春倚在门边，盯着商万重一点一点地把东西收拾好。那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仅是曾经独属于自己的地方被填上了其他人的东西，更因为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本空旷的另一半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商万重甚至还搬来了盆花放在窗台，阳光下绿色枝叶随风摇摆，好闻的香气萦绕鼻尖。

训练的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都得带着一身伤回寝室，连闻千春也不能幸免。好在这点伤对他来说只是看着瘆人了点，并不影响活动。

对面床上的商万重呲牙咧嘴地给伤口上药。今天训练的时候商万重没注意，被覃微云一剑误伤腰腹，血流了一地，吓得覃微云把剑扔了不知所措。商万重忍痛安慰她两句，拉着闻千春提前早退。

闻千春洗漱完，盯着商万重的动作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上的药：“我帮你上，绷带呢？”

商万重一指旁边，闻千春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温热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药膏，触碰上商万重的身体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闻千春很认真，商万重低头就能看见他细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梁，昔日呼风唤雨的天策上将此时神情专注地上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闻千春的呼吸，非常轻，非常痒，自尾椎骨穿来一阵酥麻，从头到脚像是过电。

商万重向后仰身，用一个别扭的姿势避开了闻千春的呼吸。

闻千春没注意商万重的动作，放下药，拿起旁边的绷带，作势要缠。商万重连忙抓住他的手，细瘦的腕骨一手就能圈住，还有不少富余：“这块我、我自己来。”

他拽住绷带轻轻从闻千春手里抽/出，垂眸在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屋内针落可闻，只有两个人同步的呼吸声。

“我没注意，”商万重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她也不是故意的。”

闻千春没有接话。

商万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那点念头犹如吃了生长药水，疯狂滋长。

想了二百多年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离他这么近，不过咫尺之遥。

闻千春察觉到商万重的视线，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我知道。明天个人赛就要开始了，你的伤还能养养。”

他依照这几位的实力估计了一下时间，大概三五天个人赛才会出名次。

商万重哦了一声，利落地缠好最后一圈绷带，起身去洗漱。

闻千春打开网端，安慰了几句还在担心商万重伤口的覃微云。他本来想直接用光明魔法的，但是商万重觉得这么珍贵的魔法用在他这点小伤上有些浪费，于是拒绝了。

啧，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闻千春把被子拉到头顶，闭眼睡觉。

商万重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蒙头睡觉的闻千春，他走到闻千春的床前，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闻千春的大半张脸才作罢。商万重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腰腹上似乎还有闻千春的呼吸时的热气，温度经久不散。

他关好门窗，上床睡觉。

闻千春在商万重转身之后就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另一个人的存在如此强烈，闻千春翻了个身，陷入梦乡。

久违的，他做了个梦。

那是在王星上，他刚刚被封为上将没多久，帝国就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似要把目光所至之处都包上一层厚厚的雪。

闻千春穿着软甲，身后披风鲜红如血。皇帝刚刚拒绝他的补给申请，内心正有团火没地方发。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响，闻千春转过最后一个抄手游廊，到了皇帝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位花匠，年纪不大，戴着黑色的斗笠，斗笠上布满薄雪。听到脚步声，这位花匠转头，在看清闻千春的脸时急忙行了个礼：“上将。”

“我不兴这个，”闻千春扶他起来，奇怪道，“下雪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花匠谢过，闻言苦笑：“主子们让我把‘丹心赤火’种满花园。”

丹心赤火是最近新培育出来的梅花品种，正如它的名字，如火般炽热。但是种满花园？皇帝的花园占地面积很大，差不多是埃吉斯学院的一半。如果要一个人种满整个花园，至少需要每天种40棵树，不停歇地种上十年。

“不让用魔法？”闻千春问。

花匠说：“我不会三阶的魔法……”

要想在不伤害丹心赤火的前提下种满花园，确实需要三阶的魔法。

闻千春只犹豫了一秒，随即拿出苦竹，翠绿的棍子晶莹剔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他扬扬下巴：“我帮你。”

花匠愣住：“上、上将，我……”

“顺手的事，”闻千春说，“但是我一会儿要摘枝花走。”

“可以的！太谢谢您了上将，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花匠的眼睛短短几秒内蓄满泪水，语气哽咽。

闻千春捏了下他的肩当作安慰，手中苦竹一挥，伴随呼啸而来的风，所有丹心赤火被卷着放到了预定的位置，满树梅花轻颤。

在漫天的大雪与花瓣中，闻千春抬头，摘下了头顶的那只红梅。

王星的城墙在雪花纷飞中闪着微光，闻千春的披风随风扬起，侧脸线条锋利，眼睛却是笑着的。

“你叫什么？”闻千春问。

花匠擦了下眼泪，破涕而笑：“商留岸。”

“以后他们要是再让你做这种费时间的工作，就给我发个信息。”闻千春的通信器在不停地响，他没打开看，留了一串数字就急匆匆地走了。

那抹红很快消失在雪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