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春坐在方如灯对面，身后的人站成一排，目光炯炯。

云苦言嘴里叼了根烟，强忍着没抽。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奇怪，暗流涌动。

“上将，”方如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敬称，“我和云苦言这段时间发现了点东西，关于您的。”

闻千春点头。

云苦言收到方如灯的信号，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夹。文件夹整体是黑色，上面只有一个标志，占据在整个文件夹的中心处。文件夹开口部分被红色胶带紧紧缠住，胶带上画着大大的‘X’.

廿载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联盟的绝密文件？你们怎么拿到的？”

“你别管怎么拿到的，”云苦言对这位亲爹在内阁工作的官二代没什么好脸色，他暴力撕开胶带，在桌子上摊开文件推向闻千春，语气中是全然的颓然，“上将，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闻千春没有开口问，只是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拿起一张纸，这张纸是目录，上面写着‘寻魂’计划，下面还有索引目录。

十分不妙的名字。

闻千春抓起文件夹里的纸，一张张看过去。

这是一个名为寻魂的计划。在闻千春死后，联盟与帝国中一直有人试图用基因库里保存的上将的血液基因代码重新复活闻千春，但试了很多种方法，均以失败告终。于是这帮人把目光转向了‘生命药水’，他们从头梳理了所有有关于闻多断的信息，并最终在某本已被烧毁的日记中找到了生命药水的制作方法。不过因为被烧过的原因，日记里的方法还缺少几个关键步骤，联盟召集了许多魔药大师与魔法专家，研究了一百多年，终于将步骤补全。

他们以‘清白组’为名，在构建要塞的残骸中滴下生命药水，成功地将闻千春的肉/体复原。

但上将的灵魂不知所踪。清白组以为计划失败，便将上将遗体藏于联盟深处，解散清白组。

解散后的清白组分裂成三个组织，一个是以‘找到真的生命药水配方’为己任的持春党，另一个则是以‘洗清上将罪名’为首要任务的反对派，最后一个则是心灰意冷暗自认命的保守方。

……

闻千春神情有些恍惚，他合上文件夹，真心诚意地问：“为什么不能让我安稳地死了？”

方如灯回答：“因为是您。”

天策上将，在很多人的记忆中，如天边明月般，可望不可即。

闻千春帮过多少人，时至今日，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对他而言，释放善意只是顺手的事，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更何况当时不仅外敌来犯，国内也并不安稳。既然他有能力帮助别人，那么为什么不呢？

整个帝国，上将帮过的人不知凡几，有些人甚至狂热地给闻千春立了碑，但在房绪宣称上将叛国后，这块碑也被推翻。

房绪那段时间过得无比憔悴，走到哪都有人拿烂菜叶子扔他，甚至皇室也不相信他。

直到房绪拿出闻千春当年使用过发信器，人证物证都在，“上将叛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皇帝没有将闻千春除名，帝国历史依然为他单开一章，主流报纸也有关于他的怀旧专栏，只是渐渐地，所有人都不敢在公开场合宣扬上将无罪，提到他的时候也是快速略过，似乎闻千春从未出现。

到现在，‘天策上将’存在于历史中，存在于许多人的记忆中，被时间洪流裹挟，逐渐被磨平痕迹。

闻千春对此没发表任何感想，这些东西就是过眼云烟，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相信闻千春没有叛国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那看来，我们还真得在预选赛上出线，”商万重拎把椅子过来反坐，下巴搭在椅背上，“我本来想预选赛故意输掉——那我懂了。”

闻千春看他：“懂什么？”

商万重一拍手，笃定道：“阿波罗赛啊，方将军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那些丰富的奖品是冲你来的啊。此处特指昊天面具与苦竹。”

商万重这么一说，方如灯当机立断道：“阿波罗赛您不能参加。”

“没事，”闻千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让他参加预选赛。

这个人的目的，是让他通过预选赛参加提尔战，还是为了让他进入联盟？

“如果您确定的话，那我就派人暗中保护您。”方如灯已经要发信息了，却被闻千春按住，“我倒不至于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快上课了，你们走吧。”

方如灯见状也不好再坚持，她站起来冲闻千春敬了个军礼，随后和云苦言一齐出了门。

桌上的文件她没有带走，看着商万重好奇又不敢碰的样子，闻千春直接把文件夹塞他手里让他看。

没想到还有转机，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说对于被泼脏水这回事闻千春不是很在意，但既然有机会查到真相，那就查明白好了。如果有人希望他参加提尔战，那闻千春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闻千春在心里写了几个名字当作幕后黑手的候选人，打算有机会一个一个试探。

很快，这节课的老师、没有医师资格证却能在顾臻诊断书上签字、与帅况并称埃吉斯学院‘有病’二人组的但旦扛着音响走进教室，一瞬间，来自灵魂乐队撕心裂肺的重金属暗黑摇滚风歌曲《你不要走》响彻云霄。

但旦脚踩着五厘米的增高鞋，一甩忧郁的长发，过长的刘海下清晰可见消瘦五官。

“我是但旦，你们之间有些人我教过，”但旦把音响往窗外顺手一抛，丝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伏流面前的桌子上，“其实关于魔药，我没什么能教给你们的。埃吉斯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参加提尔战并取得优胜，毕业成绩均是S级。如果你们不想走好好学习这条路，就参加提尔战吧。”

但旦起身，打开书，对着书中那些魔药口若悬河地讲了半天，但是没说对一个知识点。

闻千春垂眸盯着桌下，偷偷在群里发消息。

【闻：这位一直是这个风格吗？】

闻千春上学的时候对比现在，有很多老师他都没见过。以前他所熟悉的老师们不是参加与诡影的对抗就是受伤后不知所踪，埃吉斯学院没落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批新老师的能力不如曾经的那些老师。

【覃微云：习惯就好，我先睡了。】

【李瀛：他讲得好多都是错的啊，咋整？】

【商万重：那别听他的呗，下课自学。实在不行就只能赢提尔战了。】

【伏流：这些话放到论坛会被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