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灯挥手将魔法打散了。
胜负已分,没必要多说。她点评了几句廿载雾的表现,挥挥手,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环绕,那朵巨大的月下逢逐渐缩小,再缩小,最终变成了半人高。
廿载雾站在原地,盯着那株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方如灯喊他好几次也没有听见。
场外,商万重切了一声,单手撑地纵身一跃,脚下风魔法荡漾开,他调转身体,头朝下,伸手拍了拍廿载雾的肩膀:”喂,你做梦呢?不赶紧下场等菜呢?“
廿载雾猛然回神,侧身躲开商万重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下台。
商万重冷嗤一声,又黏到闻千春身边,告状般:“你看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闻千春不想在他俩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中横插一脚,敷衍地应了几声,眼神不自觉看向了方如灯。
“这场对决,廿载雾胜。”方如灯倒是没扯什么面子那套,直截了当,“接下来,我们开始抽取对决对手。根据规则,由废铁班的同学们先。”
龙卷风凭空拔地而起,只到闻千春腰部。他自知运气还算可以,索性当第一个。闻千春将手伸进龙卷风眼,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拿出来一眼,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商万重凑过来:“啊,他啊。梁水鸮,是黄金班的吊车尾,就和在废铁班的你一样。不过他身处黄金班,实力应该比你强点。”
商万重作为为数不多见过闻千春真容的人,他对这人偶尔蹦出来的毫无情商可言的话表示包容,细细探究之下,也是在告诉闻千春这位梁水鸮是谁了。
商万重抬手勾住身边人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伸进去抽了个名字。
他看也没看,张开手,任由飘渺的字颤颤巍巍地升上半空。
闻千春视线转向一边认真察看对决对手的廿载雾,又转头看了会儿吊儿郎当的商万重,一时不知道谁更装。
龙卷风依次经过李瀛、伏流,最后停在了覃微云面前。
胆怯的少女深吸口气,指尖颤抖地抽/出了一个名字。她严肃地张开手,掌心中赫然两个大字:顾臻。
黄金班的王牌选手,据小道消息传闻实力仅次于廿载雾,甚至有可能与他不相上下。
覃微云脸白了一瞬,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她抬头看向顾臻所在的方向,声音轻软有力:“顾同学,请赐教。”
方如灯见所有废铁班的学生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对手,抬手一挥,一份‘对决明细’出现在几人面前,“对决中,禁止置同学于死地。”
闻千春瞄见旁边的商万重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这个‘对决明细’是他那个年代完全没有的东西,闻千春思考片刻,偷偷看了旁边几人,见都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放下心来照做。
“你不会以为我在耍帅吧。”商万重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废铁班几人听个正着。
廿载雾瞟了一眼,不管事已地移开视线。
闻千春心说你自己还知道,面上不显:“你真的很帅。”
称赞是奇迹的开始。
商万重那张臭脸颜色好了一点,打着哈欠问覃微云:“老规矩?”
少女郑重地点了下头:“老规矩。”
李瀛拍了拍她的肩:“必要时候就认输。没事,咱们丢得起那个人。”
伏流却问:“廿同学,你介意么?”
廿载雾的视线转过来,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廿载雾淡淡开口:“输就输了,左右不过一场比赛,不需要那么在意。”
将输赢看得这么开的只有废铁班的人了。反观黄金班,每个人都在给顾臻灌输“输了就以死谢罪”的观念,有人为他加油打气,有人给他递了瓶水,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顾臻淡漠的眼神越过决斗台,轻飘飘的落在覃微云身上。少女不经意间对上视线,却被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慑住。
……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对决即将开始,覃微云按捺下心头的疑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其实找来方如灯当魔法决斗课的老师真的是错误,她对剑术的造诣并不透彻,而且非常不喜欢用剑当武器。
每个人在没找到本命法器之前都会以剑过渡,但那时的方如等偏不,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武器。
覃微云的软剑在掌心轻颤,如冰凉月华般勾出半弧。她脚步坚定地走上决斗台,软剑如鞭反着粼粼寒光。她同顾臻双双拱手垂头,随即不约而同地拉开距离。
刚才台下的那一眼让覃微云心有防备,默念了好几个防身魔法,手腕一转,软剑旋了个漂亮的剑花,同时剑锋上泛起金色寒芒。
覃微云足尖轻轻点地,金魔法使软剑剑身变得坚硬无比,她挥剑直冲顾臻面门,同时防备着后者一直没拿出来的法器;顾臻对面覃微云一开始就凌厉的攻势丝毫没慌,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道道法阵轰然炸开,刺眼的白芒充斥着决斗台每一个角落。
见势不妙,覃微云在空中止住剑招,风魔法在周身萦绕,她微眯了一下双眼,企图避开顾臻手中的光。谁曾想顾臻等的就是覃微云眯眼的这半秒,右手握住空气猛地一拽,一条散发着阵阵血腥气骨鞭倏然出现在他手中,顾臻没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挥动骨鞭;覃微云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避无可避,对顾臻杀意极强的魔法只能先一味闪躲。
骨鞭上猩红血丝犹在,似是昨天才被从新鲜血肉中生拉硬拽出,上面一个个骨节连接处的暗魔法法阵震出一道道风刃。顾臻将骨鞭甩得虎虎生威,整条鞭子就像一条索人性命的恶龙。覃微云被逼到决斗台边,半只脚已经悬在了半空。她侧身微瞥一眼,看向一言未发的顾臻。
后者的面色惨白,双目猩红,双眼无神,像是被勾走了性命。覃微云虽然没有和这位黄金班的天之骄子正面打过交道,但算是远远见过几面,根本不像现在一样行尸走肉。
脑海中主意转了几圈,覃微云干脆咬咬牙决心赌一把,手心已经沁出汗水,她握紧软剑的剑柄,几个无声魔咒砸下去,软剑泛起了奇特的紫色。
覃微云单手起势,剑尖冲前。
顾臻的骨鞭在手上绕了几下,覃微云目光沉凝,眼睛紧紧盯着顾臻的动作。
台下。
闻千春早在顾臻上台时就感觉到某种不对,骨子里战斗的本能被唤醒,他近乎执拗般盯着顾臻的一举一动,连身边商万重的问话都没时间解答。
“欸,怎么了你?”商万重知道闻千春不是故意不理他,喊了几声见对方没反应干脆不喊了,趁方如灯的注意力一直在台上,抬手用风魔法捏了个充气沙发,一屁股坐上去。还不忘招呼其他的兄弟们,“李瀛、伏流,来坐会儿啊。”
至于同样认真观看对决的廿载雾,则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李瀛还是那头乍眼的彩虹毛,闻言拉着伏流走过来坐下。三个人静默良久,李瀛忽然说:“顾臻的情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