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万重明显不吃这套：“该动手时就动手。”

闻千春懒得理会空气中满满的火/药味，见这两个人的确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过过嘴瘾，便也没管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他坐上星轨车，靠在窗边昏昏欲睡。

“其实有一个办法，”教室内，廿载雾缓慢开口，“就是看你是否愿意为他冒这个风险了。”

商万重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右手转着一把手掌大小的剑，“我已经签完了。”

他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纸，风漂浮着将它送往廿载雾的方向，“那么你呢？”

廿载雾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人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握着那根银色的笔三两下就签好了名字。

商万重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嘲讽。

作为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对彼此身份心知肚明的人，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如果硬要去形容……大概是一种惺惺相惜吧。

廿载雾把这张纸扫描上传到了论坛，开启了全部人可更改的权限，又打开了另一个权限，勾选了废铁班的人。他做完这一切，沉默而冷淡地瞥了一眼商万重，走出教室。

整个二层只剩商万重一个人，打开的网端映出昏暗的光，上面显示的是他偷偷溜进自己亲爹的收藏室，从最宝贝的珍品室中偷拍的一幅画。

画上是漫天风雪，在纷扬飘零的白色中，闪着寒光的钢铁城墙下站着一人，正驻足伸手去折一枝红梅。身上的防护甲胄似要与瓢泼大雪融为一体，露出半张如玉石般温润的脸。纤细脖颈上系着红色披风，在铺天盖地的纯色中，是唯一浓墨重彩的亮点。

商万重凝视那幅画良久，记忆中那个王星难得一见的暴雪天气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清晰，记忆犹如密封好的美酒佳酿，在看清闻千春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飘出了清晰的香气。

他不信世界上会有人长得如此相像。

就算是克隆人也不可能。

*

当天夜里，一篇帖子像坐了火箭般，转眼间从无人问津到了论坛首页的‘HOT’。

如此爆发的热度不单单是因为发帖人是那位被称之为‘仅次于天策上将的第二’廿载雾，更因为帖子的内容。

【不要让道德败坏之人玷污埃吉斯学院长久以来的光辉荣誉】

仅凭短短的一句话，帖子的热度如井喷式爆发，甚至登上了星网。

其内容也很简单，言简意赅地理清了张甲等人的所作所为，扔出了不少足以让他上少年法庭的证据，更是在最后附上联名书，恳请广大埃吉斯学院的同学捍卫摇摇欲坠的荣耀。

闻千春刷到的时候垂死病中惊坐起，点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恍然间只觉得好似做梦。

帖子最下面的联名书上，第一行只有两个名字，后面的空白处像是给什么人留下的，所有签联名书的同学不约而同的从第二行开始。

闻千春不明所以。

直到他又刷新了一次。

这回，第一行的名字又增加了一个。闻千春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空出来又好像没明白，连着刷新了好几次，第一行的名字逐渐增多，到最后变成了五个。

从左到右依次是：商万重、廿载雾、覃微云、李瀛、伏流。

福灵心至般，他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闻千春想了想，试探地点了下右下角的‘编辑’，发现廿载雾给他开了更改帖子的权限。闻千春略一思索，将闻里的遭遇以客观视角写在了帖子的最后。

“……我自知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但我希望在埃吉斯学院生活得的所有学生，他们的每一天、每一分乃至于每一秒，都能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生活，不必因为不会魔法而终年提心吊胆。”

“身为这所学院的一份子，每个人都坚信它会回到最初满身荣耀的时候。”

“所以，不要让它再度蒙羞。”

单边关了网端，面前摊开的纸质电脑上是这次提尔战的比赛要求。

他沧桑的眼睛在‘荣誉圣杯’四个字上停驻了很久，久到时间好像都停滞不前。

耳边又响起少年掷地有声的话语，“‘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霍利杯，但我可以肯定不是张甲这种人。’”

“……如果【真心无价】有用，闻千春也不可能到现在还带着‘叛国’的名头。”

单边喃喃，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打开网端一份名为《谨以此向少年法庭提起诉讼》的文件，在被告人那一栏填上了张甲三人的名字。

其实有件事闻千春的确说对了。

荣誉圣杯会感知每一个拿起它的人，如果此人做出过严重的越轨行为，就算是赢，圣杯也不可能让他拿起来。

心志坚定之人，方可拥有圣杯与荣誉。

*

闻千春没再去管论坛的事，他盯着课程表，头疼的发现明天有一节活动课——魔法决斗。授课教师是赫帕尔军队现任将军方如灯，年仅四百二十五岁。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

行事果断，遇事冷静，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死后由她掌管赫帕尔军队，确实要比当时的二把手云苦言好。

但方如灯对他太过熟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天的魔法决斗课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贴边当个空气，就像废铁班从未有过这号人。

闻千春轻叹了口气，划走网端上有关于方如灯的消息，心底竟有一丝怅然若失。

当初的小姑娘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从被保护者变为了保护者，为了身后的帝国而奋斗。

只是，如果她的长大不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