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藏没有说话。
闻千春继续:“根据《帝国法律》,我有权……”
“时老师,抱歉打断你——请问闻里同学在么?”打断闻千春话音的正是单边,此人面容严肃认真,眉心有三道深深的褶皱,目光落在闻千春身上,带着一丝烦躁。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打的板板正正,头发向后梳成了背头,全身上下就像是从服装店跑出来的塑料模特,有种奇怪的紧绷感。
时藏说:“在。”
他转向闻千春,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边示意两个人和他出去,三个人站在二层教室外的楼梯口。
他们声音不高不低,由于最后出门的闻千春没有关门的意识,所以单边的声音被整个班的人听了个清楚。
“闻里同学,学校决定以奖学金的方式给予你赔偿,希望你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单边的表情有些微扭曲,看上去像是不怎么会说这些怀柔的话,他僵硬地伸手拍了拍闻千春的肩,“毕竟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大家就当小打小闹……”
闻千春觉得单边完全是在胡说,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他刚才趁乱看了一眼论坛,张甲的事情已经被热心同学爆出来,学校现在虽然把热度压下去了,但依旧有人顶风作案,以各种眼花缭乱的缩写代替名字,读得人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上过学。
单边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所以,我受到的伤害就可以用轻飘飘的‘奖学金’就带过了么?”闻千春问,心中莫名多了点愤怒,还有对单边、埃吉斯学院的怨恨和对闻里的怜惜同情,“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霍利杯,但我可以肯定不是张甲这种人。”
他退后两步,婉拒似地远离了单边的手,“我不会放弃的。”
“这是我应有的权利。”
单边被驳了面子,脸色一时挂不住,下意识大声,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失去的勇气:“你就不怕学校开除你?!”
闻千春表情没变,只是用一种令单边如芒在背的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一圈,意有所指:“如果只是因为他能参加提尔战而包庇他的话,那埃吉斯学院才是真的完蛋了。”
“你觉得你使用魔法让张甲他们坦白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吗?”单边语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根本不可能。当年闻千春的死讯……”
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倏然凝重,犹如一团搅不动的流体;空气在四周凝滞,令人无法呼吸。
时藏呼吸平缓,见单边陡然顿住不再说话,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
单边自知说错话,做贼心虚地瞧了眼旁边未发一言的时藏。和他对上视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见后者没有任何表示,才打了个哈哈将说秃噜嘴的话题揭过去,“反正,如果你要是接受奖学金的话,毕业后还可以直接进入联盟工作。”
闻千春冷笑:“联盟是什么好地方吗?”
他当年别说联盟了,就连内阁也曾进去过。后来自知没有玩弄人心的本事,又因为别的事情,这才自请领命去了赫帕尔军队,并在短短几年内带领它成为了构建要塞令诡影军团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话一出,时藏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闻千春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教育首先要‘育’后才是‘教’。如果一个学校把所有希望压在了一个只会越轨、直到现在还没有基本社会化的学生身上……”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了讽刺挖苦,“还不如直接放弃提尔战。”
单边无可辩驳,只得继续怒斥:“反了你了!罚你写2万字检讨,今天放学前交给我。”
闻千春压根就没打算写,敷衍道:“好的。”
单边不想看见他,眼不见心不烦,挥手让他回去了。
闻千春走回教室,没有理会四处投来的惊异目光,而是坐在座位上,打开网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见他如此入迷,李瀛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闻千春回答:“校规。”
他记得埃吉斯学院八千条的校规里好像有一条就是关于少年法庭的。
李瀛此时此刻才算真正认识了一回闻千春,搁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沉默寡言的人能这么硬气,“你要把那些全看完?”
闻里的网端质量不太好,一直处在加载中。等待的时候闻千春还有闲心和李瀛开玩笑:“那点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事。区区八千条……”
李瀛忍不住纠正他:“是一万五千条。”
一万五千条?
多的那七千条是哪里来的?
说话间网端已经打开了校规。闻千春眼皮一跳,望着多出来的那一堆条条框框,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因为谁——”
否则我必让他知道什么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妈的,不能好好上学吗?天天触犯校规算怎么个事?也没社会化好?
闻千春恨不得把这人揪出来狠揍一顿。
“这一切还要从闻千春上将说起。”廿载雾干脆利落地扼杀闻千春痛殴一顿那人的念头,继续说,“你要找的东西在第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四条,有关于少年法庭的部分。”
闻千春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要找哪条,闻言直接从目录点了超链接到那部分,埋头仔细苦读。
这把不给张甲整进去他就不姓闻!
*
下课后,如闻千春所想,单边忙着给张甲等人扫尾,没分给他一点眼神。
看了一天还没看完校规,闻千春关了网端,打算回寝室边吃饭边看。
他走出门,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教室里还没走的商万重和廿载雾:“你俩不会打起来吧?”
廿载雾推了下眼镜,语调平缓:“君子动口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