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万重:“昨天的那三个人像是失心疯一样,从角斗场出来之后跑到他的办公室,将自入学开始的所作所为倒了个干净。”
闻千春心里早有准备,闻言冷哼一声。
“但是……”商万重说,“张甲的实力很强,说不定能参加提尔战。”
“单边的态度尚不明朗。”
门外传来脚步声,商万重最后看了一眼闻千春,似乎想透过那层可笑的厚刘海望向那双琉璃般透亮的眼睛。
他只停顿了一秒,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闻千春坐在最后一排。
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坐在这,全班都尽在眼底,颇有一种江山尽在我手的感觉。
他抬眸,对上了刚进来的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蓄了长发的少年,他穿着校服的白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随着走路的姿势,闻千春注意到他步伐沉稳,腰腹有力,看上去是个练家子。
他全程没有用到右手,搭在上面的外套奇怪地颤抖着。
闻千春只看了两秒就有了结论。
这人的右手臂受过伤,甚至影响到了以后的生活。
长发少年坐到了闻千春隔壁,感受到他的目光,少年微微转头颔首,算作打招呼。
室内一片寂静。
很快,又有两三道声音响起,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覃微云、李瀛,”穿着束腰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表,“——你们两个迟到了。”
闻千春听见熟悉的名字,探头瞄了一眼。
一个穿着规规矩矩、头发却嚣张的染成了彩虹色的少年与另一位看起来有些畏手畏脚的怯懦少女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两个人没理门口的男人,进到教室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
男人跟在后面,站到了讲台上:“我叫时藏,你们应该都知道。”
下面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忙,唯独闻千春抬起头,直视时藏。
时藏瞥了一眼,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打开网端连接显示屏:“恭喜各位,学校今日开展了‘引航者’活动,选了几位成绩优异、作风优良的学生加入其他班级,以此来达到引航效果。”
早就有所耳闻的五人没有说话。
时藏继续说:“我要恭喜你们,你们的引航者是整个埃吉斯学院除闻千春之外的第二个天才。”
此话一出,教室的氛围倏然变了。
闻千春撑起下颌,略显惊奇。
原来他毕业之后的埃吉斯学院这么废啊。
时藏冲教室门外一点头:“请进,廿载雾同学。”
一位戴着金边眼镜、校服一丝不苟穿在身上的人进门,定定地站在讲台中间,如清风朗月,端得一副君子相。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满脸嗤笑的商万重身上。
“很不幸,我来了。”廿载雾如是说。
商万重看上去恨不得和他打一架:“真是晦气。”
在得知引航者分配名单后,商万重曾和单边提出请求,希望更换引航者。没想到单边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又玩阳奉阴违这一套。
怪不得这么多年,埃吉斯只出了一个闻千春那样的天才。
廿载雾对废铁班隐隐排外敌对的四人漠不关心,逐一打量后神情了然,看上去胸有成竹。他对上闻千春的视线,记忆中这个连魔法属性都分不清、随时随地高歌一曲的‘弱智’泰然自若,在此时一言难尽的场面中还有闲心伸出手指去逗窗外的小雀鸟。察觉到廿载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闻千春抬头,冲他点点头,态度可谓是彬彬有礼。
两个人平静的对视,双双移开视线。
时藏让廿载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闻里。”
闻千春不明所以,站起身“嗯”了一声。
时藏问:“张甲三人说你用魔法指使角斗场的石像攻击他们,为什么?”
闻千春不答反问:“那他们说之前在干什么了么?”
真心无价这个魔法就这点不好,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时藏平静地说:“他们在和一名同学索要钱财。”
闻千春双手一摊:“这不就得了。我只是在做好事,并要求扭送至少年法庭。”
时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闻千春心里没鬼,迎上时藏的视线,对上隐藏在刘海下的坦荡视线时,时藏心中莫名一动,抬手让闻千春坐下。
“单主任很‘喜欢’他,”时藏的声音不大不小,“廿载雾被分到废铁班,参加提尔战无望。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张甲身上,你要求扭送少年法庭,需要有一个让他们不能翻身的罪名。”
“我有,”闻千春语调没变,他撸起袖子,露出了衣服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此时没有了掩耳盗铃的衣物,许久没有处理的,妄想自欺欺人的伤口血淋淋地向众人展示着这副身体的主人遭到了怎样的对待,“我指控他们对我进行长期的校园霸凌。”
废铁班的所有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纷纷回头。
很奇怪,明明被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节白皙的下颌,商万重却能从那一小块皮肤联想到昨天的惊鸿一瞥,以及那酷似闻千春的脸。
——为什么,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吗?
隔着两百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