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三千五百二十八年,帝国边境构建要塞。
黑云从星河边一直压到了太阳底,一眼望不到边的诡影兵团矗立在天涧边,犹如一团洗不掉的墨。
闻千春穿着精细甲胄,就算是在厚重浓稠、不见一丝光亮的此时也依旧亮得耀眼;红色的防御披风在细长白皙的颈前打了个死扣,他单手用力握住身边那根翠绿色的棍子,上边刻着的一个‘断’字无端震得手麻。
他身边是一望无际的尸体。
有多少人?闻千春也不知道。有人力竭而死,有人被一剑封喉,还有人被禁法击中,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灵魂都没留下。
血,一滴一滴凝成了不小的水洼,弥漫过闻千春的脚踝。
天策上将锋利沉凝的脸上不见一丝胆怯,目光沉沉直视前方。
妄无悔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两条笔直的双腿踩着军靴。他骑在飞马上,眼睛睨着闻千春那张冷淡的脸:“闻上将,没想到手底下人办事不力,怠慢了你。”
这位诡影兵团的二把手猛地抽出法器,上面镶嵌充满死亡与枯萎气息的恶龙心脏直冲闻千春,“现在,是独属于我和你的时间。”
“我和你”的尾音拉得很长,像是某种黏稠的呢喃。
妄无悔飞身下马,身后的逐渐凝实的法阵是一只血红的眼睛,瞳孔四下逡巡一圈,最终锁定在了闻千春身上。看见他,法阵的眼睛愉快地勾起,透着血腥的渴望和颤栗。
闻千春同样摸出法器,金色的阵法在脚下犹如涟漪扩散,他干涸的嘴唇无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嘶哑低沉,被已到面前的妄无悔听了个正着。
“当然。”妄无悔说,嗜血的视线扫过闻千春因多日未尽一滴水而皲裂的唇,语气笑意盈盈,“我很守承诺的。”
闻千春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右手松开那根泛着金光的苦竹,闭上了眼睛。
红色的能量波冲天而起,掀开经久不散的乌云,远处帝国王星上传来宣告新帝登基的八十一声钟响,密密麻麻的志愿军似蚂蚁般席卷而来;红色法阵自下而上,经过的地方犹如千军万马席卷过境,转瞬间便尘灰消散,闻千春在那面黑色旗帜的照耀下消散于天地间,再无踪影。
……
新历伊始,天策上将闻千春在与诡影军团的实战中不幸落败,死无全尸。
后,他的秘书房绪实名举报闻千春在大战前夕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自此,这颗帝国唯一百岁就封将的天才将星陨落。
新帝称之为‘星陨之战’,并写入《帝国历史》。
*
“听说‘废铁班’那群人今天又惹事了。”
“什么情况,上次那件事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惹事?真就一天消停都没有呗。”
“谁知道了。”穿着深色校服的少年一脸不屑,语气满是嫌弃,“那帮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圈地自萌’,非得带着大家一起受罪。”
与他结伴而行的另一位少年年岁稍长,闻言刚想说什么,目光触及到旁边的一扇门时顿了一下,旋即一撇嘴,说:“真是晦气。”
什么晦气?
深色校服的少年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扇紧闭的门,和宿舍楼中其他门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它的身上有很多痕迹,有大力踹出来的,有被风魔法轰的,还有被剑砍的……这些伤疤无一不昭示着这扇门的命途多舛。不过这扇伤痕累累的门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旁边,本来应该写两个名字的名牌只写了一个名字,也是废铁班鼎鼎有名的白痴——闻里。
传说闻里此人,年满百岁且目不识丁,身为二年级生居然连魔法属性都分不清,更遑论晦涩难懂的魔法结构学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考入埃吉斯学院,只得归之于他千载难逢的运气。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似跑般离开了这里。
笑话,再不跑谁知道‘白痴’这病会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更何况他们听说闻里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被打了三位数的保胎针!
简直闻所未闻的数量。
两个人想到此,跑得更快了。
*
屋内。
浑身上下被车碾过的疼,眼前景物模糊不清,身下一片黏腻。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闭眼缓了一会,终于将心悸般的呕吐感压下去,右手抬起摁住发胀的额角。
闻千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
他愣了两秒,又重新摸了一下额角,这才发现不对,踉跄着站起,在屋内绕了一圈,凭直觉打开了一扇门。
闻千春摸索着进去,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