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低头咬上来,不是吻,只叼住她的唇角咬破一层皮。
戚窈疼“嘶”一声推打开他的胸口。
那人一触即离,捧着她的脸,眼皮垂在她唇角欣赏什么,嘴角带着笑。
“待会儿我说走便走,你一刻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大理寺的衙署到了。
直到见到了一身官服的韩从嘉候在衙署门口,戚窈才回过味来方才在马车上他发的那通气。
身边人果然一把将她搂紧,她走路都无法好好走了,挣了几下,无果。
韩从嘉与一帮大理寺官员俯身作礼。
“下官等拜见中丞大人!”
戚窈耳根红了红,看向一旁面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的人,心下暗恨。
总是将她丢到这种难堪的境地。
她想躲,他偏偏非要将她推出来。
他原可以不必让这么多官员齐聚的,此刻便是有意要看她的反应。
戚窈咬住唇。
抬眼在一众官员边缘,看到了俯身垂睫的韩从嘉。
他埋头看不清面色,浑身看去仿佛像个局外人在此,颔首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可平静下,她还是看到了他抬起的双手,在宽袖下微微颤抖。
心下不知什么滋味。
那日她早已将她们之间所有解释清楚,被南琴听到,蔺祁安看来已经知晓。
他前些日都未发作,便是等着今日吧。
可为何一定要来羞辱他这一番,何况她与韩从嘉根本算不上什么。
眼前伸过来一只手,她的下颌被捏住转过去。
蔺祁安微微弯身盯视着她,眸底带着探寻,面色却带了愉悦的高兴,看着她,对着一众官员道:“诸位无需多礼。”
众官员起身,蔺祁安转过头将她往怀里按去。
“本官带着夫人来看望一个人,诸位忙各自的便是,无需紧张。”
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众人提起的心略略松下。
今日他突然到访,众官员纷纷以为太子殿下又遣了他来大理寺有什么指示,是以听到传唤便急急丢下手中事务跑过来。
还好并不是公事,众人松了口气。
如今的御史中丞,权势早已不止于此,谁不知道当日宁王谋反,蔺祁安带兵冲开宫门,救下皇帝于毒手。
如今朝野内外,品级高他的,没他手里兵权;有兵权的,没他从龙之功。
等皇帝停灵七日葬入皇陵后,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又要升任了。
才入官场五年,便能爬到如今位置,此人之才能、手段、心术,无人能及。
蔺祁安发了话,众人便也告退离开了。
戚窈看着身形迟迟未动,眸光落在她腰身上的掌心,眼中情绪不明的韩从嘉,心莫名提起。
“阿窈……你看什么呢?”
戚窈恍惚回神收回视线,余光中对面站着的人忽抬头向她望来。
她忙侧过脸,身旁人却仿佛察觉到什么,骤然握住她的颈侧,指节不住摩挲颈后那颗圆润的骨珠,嗓音低哑暗含警告,抬起她的下颌。
“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这般差?”
质问声同阴寒眸光落下,抚在颈后的掌心,掌宽大,一手便能将她脖颈圈住,此刻流连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指节暗暗用力。
戚窈抬起眼,望进他眼中。
余光站在远处的人也在看着她。
戚窈懂了蔺祁安的无视,他故意如此,又刻意无视他,好似什么乐趣。
眸光凝了凝,她的出神叫他慌了,仿佛口中猎物被人盯上,眸光危险,手上急切揽近她按在怀里,瞳仁一点点移上去。
戚窈慌忙转过头,见韩从嘉抬头正面迎上了他的目光。
可片刻眨着眼睫败下阵来,抬手作揖正要告退,蔺祁安终于出声:“从嘉,那日多谢你关照阿窈,我在狱中那几日,她也只能找你帮忙了。”
戚窈浑身一僵。
对面人僵住了。
感受到她身子变化,蔺祁安眯眼垂眸看过来,眼中嘲讽。
好似在说:怎么?不过问了他一句,你就怕成这样?
戚窈被那眸光震了震,心底兵荒马乱,无法安定。
那日在大理寺对韩从嘉说的话,不知道南琴听到多少,又告诉了他多少。
戚窈脑中昏涨,可到底镇定住了,挣着他的怀抱要走,蔺祁安死死将她按住。
“无碍,阿窈……是我的朋友,我关照一二,承谨兄不必道谢。”
韩从嘉垂眸回道,嗓音低沉。
蔺祁安面色稍霁,可接着一句将两人当场震住:“谢你便收着,可她……”
蔺祁安垂眸扫她一眼,警告一凝,再次看过去。
“毕竟是我的妻,不需要外男做朋友,往后都有我在,还是望你注意,莫要再说出此等话来,叫人误会。”
最后两个人字他咬着说出来,重音敲着戚窈的心。
误会……
她走出一步都是他寸步不离,有谁敢误会。
只有他在疑心罢了。
戚窈越听越恼了。
再抬眼看去,韩从嘉久久未从方才的话中回神,怔着身形,不敢置信地看着地面。
蔺祁安说完,未再准备久留,揽着她走过台阶,越过韩从嘉往后面的牢狱而去。
离得远了,戚窈一把将他推开。
“那日我已与他解释清楚,你为何还要……”
“正是因为知道,今日我才略做警告,否则,便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了的。”他眼尾有了些血丝浮上。
戚窈听到他如此说,终于放了些心。
想来南琴并未听到那日她们对话的全部,不知道她为除夕宴道歉的事,否则便像他说的,此事不能善了了。
她松了口气。
心虚致使她不敢再多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任他重新抱上来,垂头吻着她的耳垂,摩挲发丝:“他对你有意,知道了你怀有身孕还不放弃,阿窈,你若敢有异心,我必叫你后悔。”
戚窈轻嗤,她的所有都捏在他手里,她自然是不敢的。
走进漆黑的深牢。
戚窈发现这里的犯人明显增多了许多,每间牢房都关押着不少人。
狱卒在前提着灯,犯人见到光亮,纷纷朝他们涌来,又被牢门格挡住,伸着手不住抓向他们。
蔺祁安将她圈在怀里,走得艰难。
可由于过道实在狭窄,她的斗篷被走起的风带起,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来不及反应,戚窈整个人差点向后跌去,身子快要仰倒,半空中眼前光影一闪,蔺祁安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回身昏黄的光亮中有寒光一闪。
身后骤然响起惨叫。
整个人扯在身上的力道松了,脖颈被勒出火辣辣的痛意。
戚窈揉着红痕转过身,惊得后退两步,蔺祁安正好收刀,将沾血的匕首递给一旁的狱卒,狱卒接过,随后打开牢房进去,接着便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地上鲜红的血迹心惊肉跳。
眼前蓦地一黑,蔺祁安将她斗篷从她身上解下,随后又解开自己的斗篷为她披上。
“沾了血,太脏,别穿了。”
他从容将她转过身重新揽进怀里,不看身后一眼,蹙着眉带着她快速远离。
经此,再无犯人伸出的手了。
方才还喧闹着“冤枉”的牢房一时寂静下去。
重要犯人关押在最里间,与普通牢房不同,是加了一层木门,再有铁门,再是手脚镣铐。
时隔许久,戚窈再次见到姨母,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尚书令关在别处,此间牢房用铁门隔开,分别是姨母、何韵以及何鸿。
牢房外一旁便是刑架,只要转眼就能从里面看到刑架上的场景,估计是用来震慑犯人的。
此刻关着她们三人,若是其中一人受刑,另外两人便如同跟着一起受刑,身心折磨,想要她们吐出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刑架上血红的痕迹已经干了,铁链垂落。
那刑架不是木质,而是硬铁做的,如何摧残,如何刑具都用上也只留下几个深浅的坑。
脊背攀上一阵寒意。
狱卒上前去打开牢门,烛火慢慢靠着姨母关押的牢房而去,打开铁门。
铁链响起冷硬的相撞声,将里面的人惊醒。
何韵浑身一震,惊惧着醒来,下意识缩起身子,伤口牵扯起难忍的巨痛,看向身旁牢房门又打开了,她以为又是大哥要被拖出去。
可这次竟然是母亲那边。
她急忙忍着疼痛从地上起来,可半晌都无法起身,只咬着牙手撑着地在地上挪去。
“你们不准动我娘,我们很快就会出去的,到时候我们有个好歹,你这小小狱卒只怕承担不起!”
她气若游丝,勉强喊出这么一句。
前两日因为与那狱卒争执了两句,她被拉出去拖上刑架鞭打了二十。
她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当日差点自绝,可恍惚一想她不能,她说什么都要活着出去,她要报仇,夺了她的东西的人,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旁边狱卒这次竟然没搭理她。
何韵有些疑惑,更令她疑惑的是,这次狱卒并没拖人出去,只是将牢门打开了。
她看着那狱卒恭敬侍立一旁,对着牢房外看去。
她便也顺着这目光看去。
可只一眼,她便呆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