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日蔺祁安带兵进宫,是与太子殿下清君侧。
宁王联合永贵妃给陛下下毒,后皇帝吐血之后昏迷不醒,眼看已到传位时候,两人堵上所有筹码,直接带兵造反。
蔺祁安与太子殿下当晚便急匆匆将京城外的几万大军调动,硬生生冲破了宁王掌握的御林军等所有宫中守卫。
如今陛下中毒已深,时日无多,眼下只等着时辰咽气的事。
而永贵妃与宁王被严密关押了起来,其他一众追随的大臣以及永贵妃母家,也都通通下狱。
不过短短半月间便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那日京中紧闭门户的众人,终于等出来的时候,一看,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只是这其中最让戚窈意外的,还是另一桩。
参与宁王造反,伙同一起把持皇宫的,竟然还有尚书府。
这个消息不是听来的,而是前几日当晚,已经五更快要卯时,蔺祁安从宫中回来告诉她的。
她正睡得不踏实,所以当门推开时她一下便醒了。
那人摸上床榻将她抱住,戚窈翻过身撑手坐起,黑暗中,那双眼明显愣了愣。
“还未睡?”
那人翻身而起,环住她的双肩将她拥入臂弯,黑暗中抚上她的小腹。
“是难受吗?”
戚窈感觉到他衣衫上沾着寒气,泠泠水光的长睫顺着他浑身打量了一下,推开他的手躺回去,“没有。”
身后人怔了片刻,俯下身环住她。
“起来。我抱着你睡。”
戚窈有些恼了,那人却是不顾她的推拒,将她揽住双肩拉入怀里,随后在床榻上垫起枕头,让她上半身靠在枕上,侧着身子腿搭在他的身上。
如此,她竟真觉得舒服多了。
未再反抗,身旁黑暗中响起一声轻轻的浅笑,一掌心搂住她后腰摩挲。
“昨日让你吓着了,留下的大夫可说了胎象如何?”
他声音极是柔软,戚窈诧异了片刻。
想起昨日那一惊心动魄的刺杀,她如今还心有余悸,但早已安定了,身子也并未感觉如何不适。
她摇了摇头,“无碍。你不是都知道?”
想必他一回来,有人早已将她所有的一切报给了他,还需要问她?
“还与我闹脾气?”默了片刻,后腰的掌心忽紧了紧,“在与我较劲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想必你一定喜欢。”
戚窈听他卖关子,心下一缩,不知又是什么。他每回总没好事情。
“今日刑狱里带了个消息,告诉我有个人想见见我,在大牢。此人同宁王谋反,掌控着宫中御林军的兵力,来头还不小。”
“他打的名号,不是攀的我的关系。是你。”
戚窈抬眼,那人紧紧盯着她。
心下陡然一震。
脑中极速飞转起来,思索着究竟是谁。能知道她与蔺祁安的关系,并且知道打她的名字更能叫他注目,这个人范围已经不多了。
可她实在想不到会是谁。
或者脑中有一个猜想,却不敢说,直觉面前那张盯着她的脸骤然变得阴寒。
“怕什么?”搂在后腰的掌心不知何时摩挲上了她的脸颊,食指轻轻点着腮边,状似安抚,可戚窈却被那指节点得心口猝然加快。
“是尚书府的人。阿窈……”他脸忽凑近,嗓音沉沉压下,戚窈刚猛得松下去的心又骤然提起。
“你想到了谁?”黑暗中能看清一些他脸的轮廓,只见嘴角带着笑,不知情绪。
戚窈眼睫眨得飞快,希冀黑暗能将自己眼中慌乱掩盖。
“没有。”她打开他的手。
“是吗?”那人掌心又贴上来,这次带着些力道,戚窈恼了:“你到底想逼我说什么?”
面前人终于不再说话了。
好半晌,他才忽道:“这次便放过你。”他捏过她的脸颊。
“尚书府,尚书令大人……”他嗤笑出声。
戚窈有些意外。
她见过何尚书的几面都很少,可却了解这个人极重权势地位,什么都没有他的官位重要。
对姨母极少亲近,连同何韵与何鸿都是偶尔关心一下。
此刻求到蔺祁安面前,不知道为何竟是以她的名声来的。
果然他们都知道了一切?
蔺祁安还在继续说着。
“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求我给太子求情,饶他何家一命。
”可有意思的是,你的姨母又背着尚书令单独求了我,求我放过她与何韵及何鸿,毕竟此事她们三人未曾参与谋反,全是尚书令一人的主意。”
他“啧”了声,叹口气,似乎颇为无奈,可嘴角却带着玩味的嗤笑,像碰上了十分有趣的事。
“阿窈,你说,这怎么处置?”
戚窈还在愣神,猛一听他问向她,垂眼不知如何回答。
她对尚书府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生与死都与她无关。可此刻叫她做决定,她却一时不知道如何了。
是让蔺祁安不留余地,还是放她们一条生路。
戚窈心里很明白,她不想救。
从当初联合蔺祁安祖母设计害死香囊,到强行分开她和母亲,逼着她逃离京城差点没命,再到母亲如今神志不清的样子。
这种种都是她那个好姨母做的。
更别提前世的一切,这两世加起来的仇怨,她想亲手杀了她们都不为过,何况还在此时救她们。
她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真的由她手里除掉几条命,她还是有些害怕。
戚窈想,她不会救她们,也不会杀她们,造反的罪早已够她们死千次万次,她不必让自己的手上沾血。
不过在这之前,她想去看看。
在她们死之前帮她解答一下困在她心里许久的疑惑。
面前那张脸在黑暗中,眸光反射着晶莹的细碎光点,他还在一眨不眨地凝视她脸上的神情。
戚窈顿了顿,张开唇。
“她们的生死,我不在意,但我想去看看。”她说完,眨着眼睫抬眼问询地看向面前人。
那双眼眯了眯,看不清是笑的,还是在疑心什么。
只是听到他的语气时,嗓音带了低哑,仿佛诱哄:“好,我带你去。可是,阿窈当真如此不在意?”
“若你下不去手,害怕的话,我可以帮你,只此一项我最是拿手,必叫他们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他轻轻吸了口气,仿佛思索起来,“啊……我想想,剔骨之刑如何?凌迟呢?”
他解释起来:“就是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一片片的割下……”
戚窈忙捂住他的嘴,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