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实在拗不过了,转过身上车不欲再做争辩。
车窗外人还怔怔站在原地,戚窈到底狠不下心就这么走了,于是掀开窗道:“方才我说的那番话是想让你放下,即便没有他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韩从嘉,你值得有更好的姑娘真心待你。”
戚窈说完放下车窗,吩咐了车夫启程。
南琴在外道了一句,“夫人坐好。”随后马车启动,戚窈骇住,差点被突然驶动的马车带倒。
方才那些话,南琴只怕全部看到了。
她懊恼地揉着额头,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个人。
车影消失在拐角,韩从嘉望着许久,直到再没了影子,口中喃喃,“除了你,我也不要更好的姑娘……”
往年元宵前都是下雪的,今年落的竟是雪里夹着雨。
从夜半开始,一直到清晨,天昏蒙蒙间便停了。
大理寺地处稍偏,大雾弥漫半山腰,衙署里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
牢房中,一狱卒提着灯在前走着为后面一身着官服的男子引路,拐到最后一间牢门前时,身着官服之人接过灯,挥了挥狱卒便下去了。
“你来做什么,闲着无事?”
牢门锁链打开,那人跨进一步,嘴角带着调笑,抖了抖厚重的宽袖,袍摆一掀,一屁股坐在了木桌对面。
“是啊,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你蹲大牢,我可不得过来看看,嘲笑嘲笑,这昔日风光无限的御史中丞,又兼阵前大将军威名的人今日的狼狈模样。”
蔺祁安掀起眼皮扫过去一眼,不做理会。
那人叹一声甚觉无趣,打量面前人上下一眼,“怎么样?住的还习惯?还以为能借此看你一次笑话,好弥补一下你看我笑话的时候,结果……”
“罢了。”
韩从尹端起木桌上茶盅给自己倒了一杯,蔺祁安见他半晌不说正事,不耐拧起眉:“你若只是来与我闲话,那便尽早出去。”
对面人一口茶差点喷出。
“承谨啊承谨,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本以为你有了夫人,该有些生趣才是,算了。”
韩从尹将这好些日子的闲话一骨碌倒出,最后从袖摆中取出一方信纸,递去对面人桌前。
“看看吧。”
他终于正色,蔺祁安便也凝神看向那封信纸。
展开来,信纸上的字迹熟悉。
“他们不日便要动手,届时宫中京中一片大乱,我可告诉你,你再不出去可就来不及了。”
蔺祁安眼神飞快在信纸上扫视,眼睛停在纸上“宁王”二字上。
脑中浮起一张脸。
同宫中永贵妃张扬跋扈,美艳蛇面很是相似,只是一双眼比之他的母妃更深,藏着极重的心机,权欲和野心尽写在脸上。
他忍不住轻轻嗤笑,眨了下眼放下信纸。
韩从尹淡定喝了口茶,道:“他是个蠢货,可奈何人家母妃得宠,若相安无事等着老皇帝殡天,说不定老皇帝死前脑子一糊涂,突然改了传位之人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蠢就蠢在,有勇无谋,却又胆大包天。这下京城局势还不定成什么样,所以我建议你快些想好时间出去,外面时机可不等人。”
蔺祁安将信纸折好,执起茶杯略抿了一口。
“慌什么。”
对面人咬了咬牙忍下了他这镇定自若模样。
“太子殿下可有嘱咐?”
韩从尹拿过信纸收回衣袖,无奈道:“他自是命我们按兵不动,我想着来问问你,看来你与他一样了?”
蔺祁安指节摩挲着杯沿,“该部署的都已妥当。”他略顿了顿,又道:“三日后,我自会从此处出去,带好接应的人,先拿住城门。”
他说完,韩从尹点了点头了然。
终于到了这一日了。
从以安抚使之名随军出征时,这个部署了许久的计划也算正式提上了日程。
而不日,便是揭晓一切的时候。
时辰渐渐过去,浓云压顶,从狱中出来时,韩从尹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黑沉屋脊的街市包围中,那明亮的一抹琉璃色。
光影明灭,从此处看,象征着世间最高权势地位的地方,此刻也变得如围困瓮中的鳖,四面楚歌。
惊蛰。
一声雷响,劈开沉闷的天。
夜雨哗哗落下,戚窈被雷声惊醒,心口狂跳,窗外透着雷电的亮色,风刮进来,将床帐吹得犹如鬼魅。
门开了,烛光伴着脚步声垮了进来。
“夫人!”
戚窈从床上一下坐起,床帐被婢女一下拉开,她面色慌乱中带着惊喜:“夫人!大人回来了!”
雷鸣扯着电光,一高大人影挡住半边天色,从门外走入。
黑沉中又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可挺拔身形极是熟悉,戚窈一下在夜色里将他认出。
她怔在床上。
人影一步步走近,在她还未看清他的脸时,身子骤然落入一个怀抱,一股湿冷的寒气将她昏沉的神思拍醒。
她被紧紧裹住,隔着一层里衣,触到一身坚硬的甲胄
她心下微微一惊。
“阿窈。”温热吐息打在耳廓。
戚窈慌忙回神推开他,此时婢女点上了房中烛火,戚窈终于看清光下闪着银亮的甲胄包裹住的他的身形,甲胄外半披一件长袍。
“你……”
深更半夜,雷电交加,他为何一身甲胄,浑身整肃,姿态一副即将上阵杀敌的模样?
还有,他不是还在大理寺的牢狱中?
“你怎么回来了?”
那铠甲下的手还是炙热的,发烫,掌心轻轻抚摸在她小腹,动作间带着一丝生疏的柔软。
“这几日,想我没有?”
戚窈脑中无法思考,只满心疑问,恐惧间声线带了颤抖:“你今晚在做什么?我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是不是……”
那人掌心微微一滞,摩挲上她脸颊。
“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一点空,你就只问这些?”
“你不问问你的夫君过得如何,牢中可还习惯,有没有受伤,这是一点都没想我?我可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