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被他眸中寒冷一惊,神思回笼,眼睫颤了颤不敢对视。
他的掌心摩挲在颈侧,拇指抬起她的下巴,眼前呼吸凑近,嘴唇顷刻被缚住,纠缠,呼吸渐深,带着多日未亲近下的急切。
她逐渐躺倒在榻上。
蔺祁安右手撑着她的脖颈向上挺,眼尾余光带着红,欲与痴迷交织。
耳边是窗外雨声,与屋内深重呼吸和粘稠水声交缠,戚窈头脸一片红透,胸口涨满快要窒息。
“唔……放……”
舌尖一个刺痛,她呛咳出来,被搂着撑着榻沿咳嗽。
身后大掌帮她顺着气,戚窈没好气转过脸瞪了他一眼,蔺祁安嘴角带笑,伸了拇指将她嘴角水光擦去。
“我该走了。府中我留了人把守,还有南琴,还算安全,你便乖乖待着不要走动,等一切结束,等我回来。”
他难得第一次这般好气与她说话。
戚窈猜出今晚应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前几日她便听说了陛下第三子宁王,这些日频繁宿在宫中,说是为陛下侍疾,可竟拦着一众大臣不让探望。
朝中一片质问之声。
但永贵妃把持后宫多年,虽不是皇后可也掌着凤印,那些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果然今晚他们要行动了吗?
蔺祁安,是在帮宁王造反!
人影已在门前凝望着她,戚窈抬头看去,他眸光含着她回望过去的愉悦,眼中碎光闪烁,脚步迟迟不肯走。
戚窈垂眼躺下翻过身。
片刻后,门合上,脚步声走远了。
待灯一熄,黑暗中那双眼又睁开,雷声早已停了,一片漆黑的房中,戚窈知觉陡然变得强烈。
心口的心跳也无法安分下来。
她知道他做什么事前总是胸有成竹,若无把握是不会做的,可他帮着宁王造反,究竟是怎么做下的选择。
他是觉得宁王一定会赢?
也是了。
太子在朝中一向势微,没有当年皇后撑腰,后又逐渐不受皇帝待见,这个太子早已可有可无。
可戚窈知道那位宁王也不是个好人。
他如今跟着做下这种造反之事,若一朝不成,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这个人她早已不能用疯子来形容了。
他根本就是不要命。
戚窈怕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又怕动得狠了压到胎儿,睡得难受。
夜雨还在打着屋檐。
不知几更了,戚窈正迷迷糊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铺天盖地的震天脚踏声和马蹄声,在寂静夜里无比清晰。
她猛地惊醒。滞住呼吸,放慢心跳仔细听去。
喊杀声终于由远及近传来,即便她睡的寝屋离府门都还有些距离,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离得极近,恐怕此刻就在府门前的长街而过。
戚窈惊惧地拨开床帐:“来人!”
屋外很快一个脚步声跑来,婢女推开门提着灯走进:“夫人!”
戚窈从床上起身,走去挂衣的架子前,婢女很快过来为她更衣,边动手边道:“夫人再睡会吧,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长街都是震天的冲杀声,她怎么还睡得着。
急雨打在屋檐,头顶发着清脆的水滴声,戚窈走出房门,南琴很快迎上来。
“夫人不可出去,此时外面凶险!”
她当然知道。
她望向南琴询问道:“府中有几人守前门,有几人守后门?”
南琴一一禀了,说都是蔺祁安自军中带来的,还有自家的暗卫亲兵,都是训练有素,就是此刻有军队硬闯,也能撑得蔺祁安回来。
听此,戚窈总算放下了心。
她侧头看着他,执着问道:“他们大人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造反?”
南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些,脸上微微诧异。
半晌,他垂下头道:“夫人等着大人回来便是,大人嘱咐夫人无需操心这些,待一切结束,他会告诉你。”
戚窈心中莫名。
这是不叫她知道了,到底瞒着什么?
心口凝着一股无法疏下去的气,叫她喉咙噎住一般。
长街的冲杀声渐渐止了,戚窈回到房中,雨声渐歇,天也逐渐大亮。
本以为夜里的事应是结束了。
正焦急等待消息间,忽然更大的喧闹声,从长街外急速冲过,杂乱马蹄声震天而过。
她惊慌怔在榻上,听着那越发混乱的声音。
脑中思绪一片乱糟糟。
到底是什么局势了,发生了何事,她当真是一点都猜不到,心口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没底。
好似有什么在接近,她无法逃脱,只能望着屋外的阴沉天色出神,难以平静。
而此刻正处宣华门前,站在城墙垛道的蔺祁安却十分平静。
城下的军队已呈强弩之末。
从日头升高后,宁王带着人慌乱冲入他们部下的陷阱中时,此战已成定局。
城墙弓箭手都还未发力,这些便无法抵抗了。
他便只静静望着那渐渐死伤减少的队伍,静看那已狼狈不堪的宁王,带着颓势,不住往宣华门后退。
可再退,后面还有几重杀阵等着他们。
劲风‘呼呼’刮在耳边,将士们的袍角飞舞,城墙高处无处遮挡,寒风尤为激烈,众人脸上失了血色,可眼神依旧锐利。
“蔺祁安!你这狡诈鼠辈,敢不敢走下城墙与我一决生死!”
宁王被护在中央,杀意快要越过逐渐减少的周身护卫落上他身,神色分明怕的要命,却还在愚蠢地想要诱他下去。
平坦城下,断肢残臂越堆越高。一日前还洁白的汉白石砖,此刻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赢了!等着吧,不出一个时辰,我必叫你后悔!”
他无心再听,正看着远处极快逼近的队伍。
打头的一身官袍,勒马靠近,正是韩从尹。
天色阴沉,暗红官袍灌风。
他拉回视线,抬头望去宸极殿方向,还有人马留在那里,随太子等人处置,已奄奄一息的皇帝正在太子带去的人手下医治。
他眯了眯眼。
“承谨!”
韩从尹跑上城墙。
“陛下情况稳定,已经醒来了,命我们收兵活捉宁王,他要亲自审。”
韩从尹面色不算好看。
这个消息代表着的复杂意思,一时叫两人眉心都重重垂下。
活捉。
亲自审。
即便他们不信皇帝还能留着宁王,却相信这个多疑帝王的心,处置完宁王,到时候又该轮到谁?
对面人发丝都跑散了,几缕墨发散下,模样略显狼狈,盯着城下负隅顽抗的军队,没好气地咬住牙。
“当初就该出声劝殿下莫要手软,想要好名声并不难,若此刻放过宁王,一切可就还待商量了。”
蔺祁安也同样向下望去。
脑中思绪万千间,城下人突然大笑起来。
“时候差不多了,蔺祁安,你为功名要我死!那我也叫你府中那位美人给我陪葬!哈哈哈,美人相陪,我死的不亏!”
此话一出。
韩从尹心底一惊,看向身旁,面前人方才还算镇定的面色果然骤变,双手撑上垛口,死死盯着城下那人。
眼底目眦欲裂,杀机隐现。
“承谨……”
霜风刮着袍摆,城下拼杀激烈,可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只余胸口心跳震着耳中鼓膜,叫天地失了声音。
眼前恍惚,视线中城下那人嘴角笑意逐渐放大。
仿佛一个画面已从他眼中浮现,他身体骤然冷却,浑身血液极速褪下,顷刻忍不住紧紧攥住掌心收紧。
脚下步子一转,他几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下了城墙。
“给我活捉此人!”
身旁兵卒争先恐后冲上,不多时便在包围中冲出一条口子,几番激烈抵抗下,突围中那人还想逃走,蔺祁安抓过身旁弓箭。
剧烈颤抖的手中,箭矢离弦。
他眼前充血,中箭之后身旁军队开始溃散,片刻,人已经口吐鲜血被他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