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衙署前,戚窈扶着婢女下车,看着那门前立着的人时,怔了一怔。
那人眉眼依旧带笑,只是再不似当初那般少年人的纯粹。
“阿窈,我以为……此生再无缘见你一面了。”
戚窈同韩从嘉边走边说着,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身旁婢女提着的食盒,慢慢垂下睫羽。
戚窈不知如何开口。
记得当初同他的最后一面,应该是在……
不提也罢。
她有些艰涩地抿起一个笑:“只是一年未见,你好像……”他转过头来凝望着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
“变了好些。”
他轻轻一笑:“若说变了,对于其他人,我或许是变了些,可若是对着心中人,我永远也变不了。”
他话意有所指,戚窈垂着头当做不知。
身旁人深吐出口气,“到了。”
戚窈抬起头,眼前牢狱往下的阶梯,窄小的过道一片黑沉,难闻的气味传出。
戚窈侧头谢过他。
抬腿正要迈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窈!”
“你……”戚窈转过身便看到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小腹下的隆起,不仔细看确实不易看出。
她抿住唇。
韩从嘉眼尾泛红,睫羽颤动不止。
“是……他的吗?”
戚窈莫名有些窘迫。当初她郑重说过,她不爱蔺祁安,此刻却怀着他的孩子。
她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多谢你。”
转过身,她扶住婢女的手走下台阶,眼前略一模糊,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清明。
对于蔺祁安,她现在的感觉连自己也不清楚。
可自从他下狱这么久以来,她都未再想过动这孩子。大夫说了月份大后再动只会母体受损,她不敢且胆小。
但要说是为他,她也知道不是。
毕竟她还没到能愿意为一个男人拼死生下孩子的地步。
母亲生下她时都大出血差点没命,她自小怕这个。现在没动,只是怕那个人又要发疯伤及无辜。
穿过长长的黑沉走道,狱卒领着他到一牢门前。
“蔺大人,有人来看您。”
狱卒解开锁链便走了,戚窈站在牢门前,与里面那木桌边坐着的人撞上视线。
空气长久的沉默。
黄昏烛光中,那人侧脸隐在暗处,身着一身囚服,但头发还整齐着,脊背挺拔,像是鞭伤已好了。
浑身看不出一点狼狈受刑的模样。
戚窈咽了咽喉咙,抬腿走入。
蔺祁安面前桌上摆着什么,他抬手收起,起身向她走来。
还未说上一句话,她整个人便被猛地扯入那个熟悉的怀抱,撞在他胸前,茶香沁了满腔。
面前胸口的心跳仿佛锣鼓跳得飞快。
戚窈也有些喘不过气了,胸口起伏。
一时牢内寂然无声,只余耳边心跳和起伏的粗重呼吸。
“阿窈。”
嗓音暗哑、低沉,声线微颤,带着他的呼吸声,戚窈快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他的声音。
她没应,只是任那人抱着。
他炙热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她,许久许久,戚窈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身子逐渐酸软,她才轻轻动了一下。
“够了吧。”
“你勒着我了。”
面前人骤然回神了般,猛地将她放开,似才想起她肚里还有一个人,垂下头轻轻望着她的小腹。
“我以为我不在,你已经想方设法将他除掉了。”
他嘴角带起笑,戚窈才看到他下巴有了些青胡茬,平添了一丝陌生感。
到底还是有些狼狈的。
他手轻轻抚上她小腹:“这些日子,可担心过我?”
他略摸了摸便抬起头看向她,戚窈推开他将身后婢女手中的食盒接过来,淡淡道:“担心,担心你这次死不了,我只能白高兴一场。”
那人轻轻走近,从身后将她拥住,头垂下埋进她颈窝深嗅。
一片酥麻的痒攀上。
她极不自在,轻轻一动,他又迅速收紧,有刺痛,是他用齿叼起她的颈后软肉。
“不能亲自送我了,你很失望是不是?”
戚窈咬住唇,脸颊发烫。
他的吻,一路攀上从后吻上下巴,到耳垂轻轻撕咬。
戚窈被跟着倾斜在她左边臂弯中,头搭在他肩头喘息。
颈侧那处皮肉下有什么在跳动,跟着心跳一起,他仿佛极爱她身体的反应,轻轻吻着不愿挪动。
戚窈有些受不住了,声线虚软:“看来那鞭刑还未伺候够你,还有力气在这儿……”
他滞了一滞,吐息带着黏腻的热,轻响在耳边:“在这儿什么?说清楚。”
语气带着揶揄,料她说不出口。
“我带了饭,你不吃我便收走了。”
他轻轻一笑,终于放开了她,戚窈颈侧一片濡湿,难受至极。
走去木桌前,他打开食盒。
一股香气溢出,蔺祁安将饭菜端出,底下另有一样清爽糕点。他侧过头望着她:“是你做的?”
戚窈看他一眼,他笑笑举起筷子尝了一口,边吃边道:“此番突然好心,不会是在饭菜里给我下了剧毒吧。”
戚窈走过去,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她挣扎两下,无果,望着他那眸底亮光:“那你还吃吗?”
“自然要吃。我还得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呢。”
戚窈扫了他一身囚服,他看见她眼神,笑着揪住她下巴:“觉得我出不去?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无用?”
他忽凑近她:“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也别想着我死了你就能离开。”
他垂头望向她腹部的微微隆起,“再刀光剑影的局势,杀出一条血路也得活下来,你只需乖乖待着,等着我来娶你便是。”
“我死不了。”
戚窈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刀光剑影,到底是单纯指这次违抗圣旨,还是什么别的事。
吃完,狱卒来提醒她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