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手被抓住,戚窈回过头。
蔺祁安埋下头枕在她颈侧,合握住她的手抚上小腹,眼尾带笑:“如今可满意了?”
戚窈转过头没说话。
天快要亮了,他们还需快些回去。
军队营今日便要整队班师回朝,同时押送蔺祁安回京,如今在滇南离得远,军中倒还能随他自由,可回了京便一切不同了。
心下有什么五味杂陈。
戚窈攥紧衣袖。
她没想到蔺祁安那日的话来得这般快,皇帝竟真不顾他往日立的功,就这么将他降罪。
后颈细细的啄吻带起酥麻的痒。
她没动,身后人在后肩轻咬了一口,抬起头环抱住她。
回京的路上,蔺祁安还是同她坐的马车。
腾将军和卢将军并未多看押他,皇帝也并未委派其他人过来,一切便还照旧。
车窗外马踏声和长长的军队同齐。
戚窈近来总是困乏,但在心事的困扰下,也总是睡不着,便望着车窗外一重重向后倒去的丛林山脊。
“可是在怕?”
她抬起头,蔺祁安将她面对自己拥在怀里,手摩挲在她脸侧。
戚窈说不明白。
“怕我回京会死吗?”
他语气半丝未见对于当下境地的慌乱,十分的慵懒,嗓音都柔了好些。
他捧起她的脸,不自觉眼神流连上她唇角。
“别怕,我怎么舍得看你守活寡。”他笑着说出,安抚她道。
戚窈挣开他的手:“你想多了,我不会为你守,等你一死我就和我母亲离开京城,嫁人或是……”
“你敢。”
那人终于恼了,揪住她的下巴带回。
“我为什么不敢,你都死了,还能困得住我?”
下巴的手越收越紧,很疼,她眯起眼痛嘶一声。
“你敢嫁给别人试试,我做鬼也搅得你不得安宁。”他语气掷地,不像是说笑,神色也收紧了。
戚窈懒得和他再这般争下去,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有两个多月了,那里还未有变化,军医说她胎象还算平稳,只是身子亏虚,这头胎可能要吃些苦头。
她很怕,总希望那一天晚一些到来。
车外的寒风刮着车窗呼呼作响,还有不到半月就是年节。
军队班师回朝,本应是庆祝的时候,可这一趟回去,却是一番腥风血雨。
临到京这日。
天气还算好,京城的冬日天也是碧蓝的。
郊外,军队略停了下来。
腾、卢两位将军翻身下马走到蔺祁安面前,三人在队伍前说着什么,戚窈微微侧头望出去看着。
忽然蔺祁安回头向她走来,停在车窗下。
“郊外田庄上有一人你或许想要见见,我们换一辆轻便马车,快去快回。”
戚窈不懂是什么人非要她去见。
蔺祁安示意她下车,她便只好起身走出去,他在脚踏下抚着她。
“将军,我等只能放慢速度,还请将军尽快赶回。”
蔺祁安对着两人略颔首,接着带着戚窈往队伍前头停靠在路边的一窄小马车而去。
将她扶上车辕,南琴驾车,他们极快朝着一小路而去。
戚窈还在想着这人是谁。
蔺祁安看她失神,也不言语,只紧紧搂着她。马车颠簸晃动,她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晃动间只微微撞着他,并不如何难受。
日头渐西,他们才终于在越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在一茅草屋下停了车。
车外竟有一老伯在候着。
蔺祁安牵了她下车,寒风一吹,暖意吹散了去。
那老伯恭敬上前拜道:“大人亲临农庄,我等惶恐,带诸仆拜见大人。”
说完那老伯要跪,蔺祁安免了他的礼。
戚窈转头望了一圈此处开阔被雪堆积成一片银白的田地,原来这处是蔺家的庄子。
“人呢?”
蔺祁安莫名一问,那仆垂首:“还请大人随我来。”
说完,蔺祁安牵着她随那人往上走,路边雪薄,踩在脚下‘噗呲’作响。越过田地,出现几座矮屋在田地山坳里。
戚窈怔了怔,心跳莫名快起来,好似感知到什么,她却说不上来。
他们在山坡上停了脚步,转角走上一木头搭建的简陋小屋,上了二楼视野开阔了。
太阳隐匿在厚厚的云后,四下光亮暗沉。
白雪间,矮屋前的人们从屋中走出,相互帮衬着有的背上背篓,有些提着铁铲,出院去溪边铲雪凿冰。
“那位便是。”
老仆手一指。
戚窈循着视线找过去,终于在人群最后提着铁铲,一身素衣的妇人身上定住。
只一个晃眼她便认出来了那人是谁。
顿时神魂像被抽离,浑身发起抖来。
是娘。
是她已经一年多未见过的娘。
泪眼夺眶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戚窈几乎一瞬间想冲过去拉住她,抱住她,想知道这些日子娘受了多少苦。
脚步刚动了一下,身旁人将她一下拽进怀里缚住。
戚窈拼命挣扎,“我要去看我娘,你放开我!”
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此刻就想立马见到她,听听娘唤着她,想知道她过得如何。
缚在身上的手仿佛铁钳,戚窈如何都挣不开,她哭叫地要去咬那双手。蔺祁安一下将她转过去从背后将她按住,声线也乱了。
“你这个时候过去她也不会认识你!”
一句话,戚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