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反应。
众人都没听到,还疑惑望着她,可半晌过去,逐渐显现的急促脚步声突然响起。
兰儿和婆子终于回神。
戚窈浑身一震,慌忙从床上起身,兰儿扶着她快步走去帐帘前掀开。
黑沉沉的夜空下,下过雪的天,月光挂在头顶都显得格外清晰。
“军医!叫军医!”
一队人正快步逼近,戚窈浑身一震,僵立片刻后,那人群也逐渐离近。
南琴背上背着一个高大黑影,脚步极快朝着营帐而来。
戚窈惊了惊。
那银甲下的侧脸显露出来,愕然是蔺祁安的脸。
他又受了重伤!
众人赶到帐帘前,南琴冲开跑入,戚窈跟过去,帮着将浑身是血的蔺祁安放上床榻。
他神情慌急,反应极快。
“去找军医!其余人在外等候!”
待方才一哄而入的人群终于出去后,戚窈才心口发抖地看过去,伸手想做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还请夫人照看将军,我去瞧军医。”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戚窈连忙叫住他。
“你留下,在此处帮忙,我让兰儿去叫军医。兰儿,你去瞧瞧!”
兰儿机灵地忙应了声,南琴止住步子回头,两人望着床榻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浑身血迹的模样的人。
戚窈只觉触目惊心。
他走前胸有成竹,仿佛根本用不上他动手便能拿下安梁,此刻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究竟是因为什么?
戚窈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他们找到了萧洵,是不是他急切地想要杀他,太过失了理智,这才被人伤成如此。
她正犹豫要不要先帮着将蔺祁安铠甲脱下来,待会军医来了好直接上药。
谁知南琴忽转过身要出去的样子,她起身要喊,那人却怪异地在帐帘前停住步子,悄无声息瞧着外面。
戚窈的话滞在喉咙。
他瞧了片刻,转过身回到榻前,抬手回禀:“将军,没人了!”
说完,在戚窈的震惊下,榻上人忽然掀开了眼皮。
她惊得张开口后退两步。
蔺祁安一切如常地从榻上坐起,出了口气将浑身铠甲卸下丢给南琴,转过头来望着她。
戚窈怔住半晌没有回神。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重伤了吗?
他看着她眼底惊讶,仿佛觉得极有趣,站起身扯过她拉入怀里。
“看着我没事,失望吗?”
戚窈愤然推开他。
她看出来了,他只怕在做什么戏,不能叫外人发现的。
耳边一声轻笑,蔺祁安却是放开了她,右手握着左臂坐回床榻,看向南琴。
“人呢?”
南琴再次走去帐帘前,等了片刻,一把将帐帘掀开。
军医挎着一个药箱独自进来了。
没有上回急匆匆,满头汗的模样,想来也是早知道的。
戚窈憋气闷头走开。
刚走开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腕蓦地被抓住,她被反手扯回去,落入他怀抱。
“去哪儿?”
戚窈挣开他臂弯,军医和南琴等都站在一旁,他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当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况且她留在此处又无事可做,军医要给他手臂的伤包扎,她免得碍着他们。
“我出去坐坐,你还是先顾着伤吧。”
蔺祁安不放她,她起身又被捉回去。
“老实坐着,我没叫你走,你不许动。”
军医垂着头,眼睛落在他另一侧手臂的伤,戚窈碍于外人在,只好不再动。
蔺祁安见她老实了,转过头举起手臂。
军医上前放下药箱。
戚窈看着那手臂,被衣衫遮住还看不出,待剪开那侧袖子,那伤口还是极刺眼。
血肉翻卷,血珠如泉眼细流淌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军医手脚极快处理起来。
蔺祁安蹙着眉,不再发一言。
很快伤口处理妥当,他浑身便只这一处刀伤,脸上和铠甲的那些血只怕都是别人的。
“将军,此方法能逃得过去吗?”
军医收拾好药箱却被请去一旁坐着喝茶,南琴带着疑问问出。
戚窈满是不解。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蔺祁安不看他,垂头将换好的衣衫整了整,随口应道:“想以这样的办法逃过那位的眼睛自是不能,不过借口罢了,回京……”
他没再说下去,可南琴却好似懂了,脸色变得凝重。
蔺祁安抿着嘴角转过头伸手摸到她的后腰勾住,凑近道:“这两日可仔细用饭,安胎药按时喝了吗?”
温热打在脖颈,他眉眼一弯,垂下头想要凑过来亲她嘴角。
戚窈猛地侧过头躲开。
他顿住片刻,安慰似的轻笑一声,再次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拉近。
“怎么了?还在气我。”
南琴垂首退开了。
他豁然用那只受伤的左臂伸去她腿弯,两手一揽,戚窈短暂离地,落入他怀中坐着。
“你方才担心我,我都看见了。”
他耳语温温打在她耳廓,额头抵着她,嘴角扯起轻轻的笑。
戚窈还在想着方才他们的对话。
到底是要瞒过谁,听蔺祁安回的话,难道是皇帝。
为何要瞒他?
她失神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他眼神不善凝着她许久,眸中阴寒的光扫在身上,戚窈忽然就回神了。
“在想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如实道:“我只是好奇你们方才……”
下巴骤然被捏住转过去。
“好奇?”
“何不将你心里想的那些说出来,我也好给你解惑?”
他嗓音阴恻恻的,又在疑心。
戚窈诚然是在担心萧洵,可方才他回来后她早已没再想那些,他疑心不过是没找到证据,胡乱猜测罢了。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她不耐地挣脱他的掌心。
那人却是好整以暇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细声道:“萧洵等人渡船葬身江河,我杀不了他了,你可高兴?”
什么!
她转头望着他。
他侧过头哂笑:“准确来说,是他不愿上船,自己投了江。”
帐帘外的雪落声又起了,风刮开缝隙,几缕晶莹飘飘洒洒飞入。
戚窈震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他主动投江,他是不想活了!
一切的心绪都变得乱糟糟,她一时头脑发懵,仿佛成了木头人一动不动。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惊。
她想过了任何萧洵的下场,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心口的心跳都好似停了,心绪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解不开,五味杂陈叫她无法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