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惊愕中嘴角带起讽刺的笑。
可笑她这些日子竟然觉得蔺祁安有些改变了,虽有些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害怕,可至少不会如在京城那般。
果然,她不该对他抱有那么一点期待的。
眼下的泪除了畅快,含了一些真实的苦味,她身子软下去,跌坐在地。
蔺祁安放开了她。
戚窈撑着地独自饮泣,想到自己无法得到的自由,还有许久未见到母亲,泪意又更凶了。
“不要再纠缠了,你放过我吧,我求你。”
声线颤抖,她还是要说,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逃又逃不掉,除了蔺祁安主动放过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
她原本都有些认命了,可经过今日这些事,她忽然发现这个人永远不可能改变,他永远只会强迫她,威胁她。
如果此生只能跟他一直这样耗下去,那她重活一次的意义是什么?
她抬起头朝他看去。
她不会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如果能摆脱他,她愿意做任何事。
“我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我们就两清,好吗?”
面前那张脸骤然变得惊愕,甚至僵在了原地。
戚窈脑中一闪,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脊背一寒,她大概真的有些失了理智。
身后的兰儿呛咳了两声,戚窈回转过身,正要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解下来包裹住她,却发现她也只穿着一件里衣。
阴沉的天,寒风一刮,她知觉回笼,浑身已僵冷不已。
“你休想!”
身子被从地上拽起,戚窈被裹进那个厚实炙热的怀抱。
“来人!”
南琴跑上前。
“将人送军医诊治!”
说完,戚窈还未反应过来,被蔺祁安打横抱起往回走。
她没有力气挣扎,也无心挣扎了。
看着兰儿被送走。
脑袋枕在那人胸口,那胸口心跳隔着布料跳得飞快,她只愣愣看着自己被带离。
指甲抓在那人手臂,嵌入肉里,他却好似半点都不在乎了,目不斜视带着她回了帐中。
寒风被隔绝在外,暖意裹身。
戚窈本已被冻僵了的思绪突然活过来了,迟来的惊惧从心底攀上,她挣扎起来,面前人被迫将她放下地。
“为什么带走兰儿?你想怎么处置她?”
蔺祁安脸色阴沉,上前两步抬手抚上她的小腹。
“一个婢女的命,我何须骗你。只是血气别沾染上我们的孩子。”
戚窈打开他的手退后。
“别碰我。我不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别做梦了。”
方才一时昏头,她此刻清醒。她知道孩子生下来她定是要心软的,那时她才真是一辈子都离不开了,蔺祁安执意要她生下孩子的因由也正是在此。
对面长久的沉默,戚窈后背不寒而栗。
她不敢去看那双眼睛,索性别过头去。谁知耳边一声粗喘,人影两步上前抓住她的双肩,逼着她的视线不得不看向他。
红血丝包裹的眼中,破碎却又极力不让泪涌出的光。
他咬牙切齿,绷直了嘴唇,脖颈的青筋都暴张出来,嗓音维持着平稳。
“好。既然你如此恨我,连孩子也不放过,那我今天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像是真疯魔了,转过身从架上取了一柄漆黑匕首过来。
戚窈吓得连连退后,谁知那人上前抽出匕首一把递进她手里,抓着她的手指紧紧握住。
“去相国寺合八字的那次路上,你让我将心掏给你。戚窈,今日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杀了我。”
戚窈颤着手。如今她没这个胆子了。
匕首在手里颤得不成样子,她抬起头看过去,那人脸颊苍白,嘴唇嫣红,血色将他脸莫名添上一丝妖异。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他郑重看着她,戚窈看着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自逃出京城,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事了,再见蔺祁安她更多的是害怕,没了当初那拿捏他的胆气。
并且她也知道,当初自己的表演有多拙劣,若不是他配合,她早已被戳穿。
现在剑拔弩张,可坦诚下来,她便明确知道她没有胆子杀他。
况且蔺祁安已不同往日。
带兵打仗的阵前大将若死了,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尽管这个结果让她很怨,她却不得不接受。
眼前的人见她犹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那匕首抵上他的胸口。
“戚窈,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得自由,还是放弃后,永远留在我身边。”
“若是放弃,你此生都别想离开我。”
戚窈看着匕首已经抵上他胸前布料,血迹从白色长衣下晕出,如一朵绽开的花。
“害怕?还是下不了手。”
戚窈摇着头,感受到手上力道开始不要命地带着她往里刺,血迹从锋利刀尖开始争先恐后淌出,月白长衣顷刻被血色晕染大片,看去触目惊心。
她崩溃不已。
为何要给她这样的选择,为何就是不能放过她。
“你松手……你放开我!”
戚窈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瘫坐下地,浑身脱力虚弱,埋着头压下哭声。
他明知她不可能。
他就是这样的卑鄙,算准了一切才给她这个看似有选择的选择。
她眼里泪不住涌出,心口却荒谬地发笑。
“选好了。”
余光中蔺祁安走近,蹲下身将她揽进怀里靠着,埋头啄吻她额角的发。
“这是你自己选的,阿窈。”
“往后老实待在我身边,再不要生出其他心思,尤其是孩子。”
他伸手抚上戚窈小腹,像是感知到什么嘴角挂起笑,嗓音却阴沉得可怕。
戚窈神情恍惚,没了知觉。
他垂眼打量过她面色,伸手捏住她后颈抬起,埋首狠狠咬上她的唇角,一触即离,将她从地上抱起走去床榻。
阴沉的天色,云层厚重越压越低,风声大作,终于在傍晚下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