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怎在此?”
戚窈将手背到背后,用宽厚的衣袖遮住药包,脚下悄不声息往柜案后退。
“打扰军医了……”
声线发颤,戚窈咽了咽唾沫,笑得勉强。
军医不明所以,“夫人可是又有何不适?”
戚窈连忙道:“是是是。”说完下意识将右手抽出,可手抖得厉害,又想起她不能给军医诊脉,一时情急药包突然脱手掉下地。
一声纸包落地的轻响。
戚窈浑身的血液都似一瞬间倒流。
军帐中寂静,她确定所有人都听到了,额头立时汗如雨下。
军医抬脚走上前来,戚窈飞快看了脚下一眼,一脚将那纸包踢入柜下,全部沒如入不见,她抬起头笑着将军医堵住。
“军医辛苦,我今日本是想找你看诊的,但此刻又忽然好些了,应是并无大碍,便不在此处打扰军医了。”
“走吧。”她叫上婢女飞快出了军帐。
直到帐帘落下,戚窈仿佛浑身溺水般汗透,寒风一吹冷得发抖,她连忙紧了紧衣领,脚下如风往回走去。
脑中犹如风暴将她掩埋,她要喘不过气了。
“夫人药呢?”婢女见她手里空空。
“我忽然觉得用不着吃药,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搪塞过去。
心头跳如鼓雷。
她希望军医没有听到那纸包落地的声音,也没有发现那柜下的东西,即便发现了也别看出是她掉的。
一切都太草率了。她早该多筹划几日再行动的。
往后哪还能找机会将那纸包捡回来。今日若不是被那军医一吓,她本也成功了,此刻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回到帐中,戚窈浑身脱力坐在床沿。
脑中发昏。
后几日,她几乎不再去想那日的事,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此事忘了。
直到一日傍晚,帐帘外忽响起闹哄哄的人声和马蹄声。
戚窈让婢女出去看看是发生了什么。谁知婢女一脸激动欣喜地跑回来,“夫人,夫人!是将军打了胜仗回来了!”
才三日……
竟这般快就打胜回来了?
军帐外一片人声,人群中间,重重叠叠围着谁,正飞快向她这里赶来。
戚窈还愣了愣,仔细看去。
有些个熟悉的脸出现,却无一不是神色焦急匆忙,仿佛天塌下来的大事发生了般。
那些人围着中间一人,那人背上背着谁。
“快!快去请军医过来!”
人群走近。
戚窈终于看清了围在中间那人身上背着的人,一身银色甲胄,脸上身上尽是一片干透的血垢。
血色染红了他的眉眼,差点连原本的模样都快看不出了。
只是那紧闭着眼的英挺眉峰无处不透着熟悉。
人群闹哄哄而过,一派兵荒马乱,将站在帐帘旁的她挤开,匆匆而过进入帐内。
耳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好似隔着一层雾,叫她如何听都听不清楚那些人在唤什么。
“将军!”
“军医来了没有!”
戚窈神思朦胧,怔怔站在原地。
“他们在喊谁?”
身旁婢女的啜泣声钻入戚窈耳中:“夫人!是将军中箭了,他们在叫军医。”
一股空气深吸入口,戚窈猛然找回理智,心口的心跳终于‘咚咚咚’地重新跳起来,她像突然被人从水底救起。
然后一个几乎如重锤的消息砸向她。
蔺祁安中箭了。
他受了重伤!
方才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看到了他背上插着一只羽箭,而那箭尖没入极深,蔺祁安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已是生死不明的模样。
他竟然中箭了!
这个重锤砸向她,戚窈几乎一瞬间晕头转向。
心底不知什么滋味涌上,她来不及回想,掀开帐帘想要入内,却被里面的守着的兵卫拦下。
“将军正在治伤,谁也不能进去!退后!”
戚窈被喝住,身旁婢女连忙道:“放肆!这是夫人,也不能进去吗?”
那兵卫闪过愣怔,还是坚持道:“将军情况危急,副将吩咐谁也不得入内,夫人请在外等候。”
婢女被噎住。
戚窈知道进不去了,强行闯入只会叫他们分心,这个时候治伤要紧。
军医赶进去,在一众乱哄哄七嘴八舌的人中发了一通脾气,最后几乎帐内所有人都被赶出来了,同戚窈一样等候在帐外。
里面只余南琴并几个军医带来的徒弟在里面。
帐中一时寂静,帐外也无人说话了。
太阳光亮逐渐在厚重的云层遮盖下隐入远处山脊,夜风轻拂,带着寒意叫戚窈浑身直哆嗦。
军营内从未有过的静。
身旁众人都垂着头,神情凝重,场面气氛也同样沉重。
这一会儿的安静,叫戚窈终于慢慢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蔺祁安真的受了重伤。
帐内寂静,她抬眼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此时那被她忽略的复杂情绪终于重新攀上来。
他快死了。
比她在京城下的那次毒还要重。
性命危在旦夕。
她该感到高兴吗?还是说伤心。
她不知道。
无数种情绪笼罩上来,戚窈连自己都分不清她是什么感觉。只是心口的跳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几乎感觉不到。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冷静的。
冷静到迷茫。
但又有种奇怪的,好似从此她身上的束缚忽然被解下了,那些栓在她脚上,无形的链子突然在此刻崩断。
无人再会强迫她,她自由了。
可戚窈却不敢,也不相信。
一丝心虚在心底蔓延,她咬住唇,眉心蹙得很紧,心下的思绪仿佛一团乱糟糟的线,解不开,又搅得她心烦意乱。
突然此时帐帘在眼前掀开。
戚窈被惊了惊退后两步,抬头看去却是南琴的脸。
“夫人,跟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