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前那个人影忽的不动了。
只是眼下的血丝似乎更重了,手里捏着飞书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最终将那纸尽数抓进手心,也似抓住了那信上的人,牢牢不肯松。
寂静到落针可闻的营帐。
许久,他忽的嗤笑出一声,随后眸光陡然一凝,咬着牙将那字眼咬在唇齿间。
“真有本事,我真是小看她了。”
“失踪了这么久,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连我也奈何她不得。”
南琴心下一抖。
抬眼看去,桌案前的人垂下眼松开手掌,将那飞书重新展开。
“为了不让我找到,竟然不惜与逆党为伍。”
他说过,她借谁的手逃走,他便斩去那只手。
“既然如此,我便心慈手软不得了。去告知几位将军,今晚商讨行军计划。”
“务必要将这些作乱逆党绞杀干净!”
南琴不好再多嘴,行礼告退后出了营帐。
冷风一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皱着眉神色无奈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派出去追查逆党的人竟然意外带回这个消息。
他看过那飞书,说是差点成功击杀那萧阳王之子,只是被麾下大将许靖川挡下。
还着重说了一句,那萧洵竟意外将一貌美女子紧张护着,似是软肋,可借机利用。
公子本奇怪这凭空冒出的人是谁。
叫来送消息的探子回禀说,萧洵叫那女子阿窈。
一切便都明了了。
他实在想不到这戚姑娘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萧洵是谁,那可是逆党之首,将来若将这群人一网打尽时,她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公子如此生气着急的原因想来也在此。
怕就怕在若被人知晓了她的存在,这些军将将消息往京城一报,公子就是再如何保她也难有她的活路。
若叫她去死,依公子对她的紧张程度,他就是搭上自己也是要救她的。
他叹口气,只能尽力帮公子瞒着,想法子救了戚姑娘出来。
蔺祁安捏着手中飞书,慢慢移到案上烛台。
火苗舔上纸角,很快指尖传来刺痛的灼烧感,他却久久不放手,看着火焰攀上,眼底被印上橙色的光,却是愈发寒冷。
‘软肋’两个字从指尖烫到瞳仁中,叫他猩红了眼。
手指愈发失去知觉般被火苗舔过,执着地看着那两个字被吞噬殆尽后,他才轻轻放开手,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帐中浮起微微的灰烬味。
他终于心口躁郁地起身走出营帐,站在帐前。
眼神穿过军营朝着那被山林遮挡的方向望去,好似已穿过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戎州城的位置。
只怕现在她不知与那萧阳王之子如何的亲密,两个人朝夕相处,分外和谐的吧。
想到此处,喉间忽的一痒,胸口郁气来势汹汹。
他急忙抵住嘴角急咳起来,肩上宽大衣袍都颤抖着,随着他的咳嗽摇晃不止。
手心察觉到一点黏腻的湿意。
他深吸口气垂下眸,嫣红的血好似在他手心绽开一朵鲜艳的花,在这萧瑟风中分外夺目。
离开了那处遇刺的地方后,军队整日整夜未曾休息。
终于在翌日晚抵达了戎州城内。
半路有了接应的人后,戚窈的心便安定下来,直到入了戎州城,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天色大亮了。
她慌忙从床上起身,开门出去,外间守着几个士兵,一婢女在阶下站着,见她开门出来,忙上前来。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更衣吧。”
说完唤了好些人进来,将戚窈引到桌案上的铜镜前穿衣洗漱。
忙完了一阵,戚窈才追问:“你们殿下呢?”
婢女轻声:“殿下有事忙去了,说如果姑娘醒了便先用膳,好好休息。”
戚窈点了点头。
逃到了戎州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先前刺客刺杀,他们的行踪暴露,只怕戎州不日便有战事,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忙的。
吃过早膳,戚窈在庭中转了转。
听婢女说这住处是以前戎州太守的宅邸,修筑的极大,富贵典雅中不失奢华,比之京中好些官员的府邸都气派。
只是现如今这太守的人只怕早已不知去向。
说到这,戚窈想到着战事不知要打到何时。
她俯身看自己一身装束,一种荒谬之感涌上心头,她起身回了房中换回自己的衣衫。
午后吃过饭戚窈本想出门走走,萧洵忽然来了。
“阿窈要出去?”
戚窈点了点头,“我不喜呆在庭院里,出门走走我很快回来。”
萧洵喊住她,“正好我也无事,与你一起吧。”
戚窈扫他一眼,沉默半晌。
“朝廷的兵马只怕很快就打过来了,你怎么会有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不然让这婢女跟着我一起。”
婢女站在一旁局促地垂下了头。
萧洵轻轻笑道:“我真的无事,阿窈莫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名不副实的继承人罢了,这些战事,我做不了主。”
戚窈软了眉眼,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换身衣裳。”
萧洵颇有些无奈地笑了。
戚窈推着他回房换了身不打眼的圆领袍,取了金玉冠,随意用发簪别住。
再一眼,戚窈眼前新奇。
从遇到他那日至现在,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打扮。
不像身份高贵的萧阳王之子了,倒像儿时那个腼腆内敛的邻居谢寻。
“谢寻兄……还是颇具风姿。”
萧洵眼前一愣,眸中有什么亮了一瞬,随后眼尾带着点红朝她抿起一个别扭的笑。
见他说不出话,戚窈也不逗他了。
收了嘴角打趣的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