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他想要找的身影,他收回目光,停下了脚步,众人便也跟着停下。
“城中一切已妥,此处便交给众位将军,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说完正转身欲走,众军将连忙唤着。
滕骁一把抬手将他拦住,“岚城虽已攻下,可逆党仍不知去向,蔺大人不留下来商讨之后的作战计划?”
蔺祁安看着面前挡住自己的手臂,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滕骁莫名心底发慌,将手放下。
“逆党行踪本官已派人追查,两位将军收整城内即可,至于作战计划你们商讨之后自行决定便是。还有何事?”
滕将军与卢将军相视一眼,心中明了。
“既然蔺大人已安排好,在下便在军营等着大人消息。”
两人话音落下,蔺祁安已经走远。
知他行事向来独特,两人知道猜不中他的意思便也只好作罢。
况且行军计划本不是他的要职,他身为京中御史中丞,原本就有纠察百官之责,两人更是不敢多说什么。
出了城来,南琴赶忙上前将披风给蔺祁安披上,随后令人将马车牵过来。
“大人,咱们去哪儿?”
蔺祁安用手抵在嘴角轻咳了两声,脸色苍白了些,眼下一片深黑。
远远看去像个沉疴难愈,又积劳疲倦的病弱书生。
宽大长袍松松挂在肩上,秋风一吹又添了几分孤意萧瑟,仿佛久不见几分阳光的人。
喉间痒意退下,他放下手,胸口粗喘慢慢平复。
眼神放远,久久眺望着远处那片山脊。
南琴忍下眼中涩意,退守一旁垂着头。
夕阳西下,初秋时节,彩霞漫天,与战场过境被血水染红的地衣一般绚烂。
更如他梦中那个身影一般耀眼夺目。
若她还活着,若她安然无恙,他拇指摩挲着垂在衣摆的玉饰,千万要等着他。
军队走在狭长的山林间。
山路崎岖,马车不好走,戚窈本想下车去,萧洵拉住她。
“不必,等他们清出道路即可。”
戚窈看着走得艰难的队伍,抿了抿唇放下心。
自出了岚州后,他们一路往南,西南地界大,但就是多山地,行军不好走,也正因如此,那些探子追兵到现在也没找到他们。
戚窈还庆幸选择了跟着萧洵一起,否则独自一人早被发现了。
山路清出长长一段,马车跟着行过后再清。
如此走过最难行的地方后,越往前路便越发平坦宽敞了。
看着天色渐黑的远处山脊,戚窈目光收回,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萧洵。
“你们的人要一直打到京城吗?”
萧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默地抬头看着她,嘴唇嗫嚅,好似有些难以启口。
“我……我无权做主,但阿窈你相信我,这一切不是我想的。”
戚窈看出他想极力解释。
她本没想问这些,可此时忽然就有些想知道。
若战事一直打到京城,有多少人死去。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怪不了他。
所以若到了那一日,她想在最后的时间离开。
至于最后他是生是死,戚窈就无法决定了,也不会干涉。
“我信你。若是你们败了,最后会回滇南对吗?”
萧洵点了点头。
戚窈有些不忍说下去,顿了半晌,还是道:“你们回滇南那日,我便陪不了你了,那日,你放我离开吧。”
萧洵脸色陡然僵住。
眼神在她脸上留连,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在她坚定的眸中顿住片刻。
眼睫无奈垂下,嘴唇抿了很久。
“好。”声音有些哑和艰涩。
“你能愿意陪我一段路,我已是万分意外了。却不知此生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真羡慕他。”
“阿窈……”
戚窈连忙扯开话题打断,笑道:“不说这些了,趁我们还能相聚,应该高兴不是吗。”
萧洵顿了顿,跟着抿起一个浅笑,点头:“阿窈说的对。”
她悄悄松了口气看着窗外,凉风送入,随后抬手将车窗关上。
军队一路往南撤离,几天几夜连日赶路,终于在第五日晚靠近了戎州城。
终于可以停下歇一歇。
众军将指挥士兵搭起了营帐,走到车窗前回禀道:“殿下,可以下车了。”
萧洵看了戚窈一眼,“走吧阿窈。”
戚窈起身掀开车帘,抬眼朝夜幕下看去,空地上简单搭了几个营帐供军将休息,大批士兵便合围在道旁树干席地而坐。
火光照亮这方寸之地,远处还有架起的炉子在煮着吃食。
戚窈走下脚踏,守在车旁的许将军对她投来几个眼神。
她回望过去。
那人却是怔了怔,转头接着萧洵下了马车。
戚窈有些意外,以为会是一双带着不善的眼睛,却没想到他比那些目光要温和的多。
“殿下先去帐中休息吧。”
萧洵点点头,看向戚窈,“阿窈?”
戚窈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淡淡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嘴角抿起一笑,“若是不想进去,我可以在外陪你走走。”
许将军启唇正要劝,戚窈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进去吧。”
谁知他竟径直牵了她的手腕,向道旁一段长势密集的树丛后走去,豁然出现一个视野开阔的峭壁。
戚窈惊讶了。
凉风送入怀中,黑沉夜幕下月光如练,远处层叠的山峦映出几个庞大的影子。
有些困意都被轻轻吹醒,戚窈深吸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萧洵侧头看向她,轻笑了声,“猜的。”
戚窈也跟着笑了笑。
风声中有细微的树叶沙沙声,衬得此地越发静静谧。随着风过,耳边送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阿窈,如果……我不是萧阳王之子,你会兑现当年的承诺吗?”
戚窈陡然怔了怔。
他还是问出来了。
心下不知什么滋味,但戚窈很诚实地对他摇了摇头,再看向他时,那眼眸中的失意好似能将人淹没。
“没有如果。”
戚窈轻轻一声,他抬头。
“萧洵,我不愿意骗你,那时我们都还小,儿时戏言不能当真的。”
“不……”他眼中急切,转过头来眸光炙热凝望着她。
戚窈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时我们不小了,我从没把你那句话当做儿时戏言,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戚窈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时心软。
她从遇到他之时就知道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走不到一起,又何必给他希望又毁掉。
“萧洵。”
“你已娶妻生子,对我说这些话,你将她放在何处?”
萧洵一时浑身僵住了。
这一路来她对此事避而不谈,知道他是不愿谈起,不想打消这点难得的纯粹。
本以为自己一直躲避不接他的话就可以了,此时他却还是说出来了。
面前人好似被什么猛然敲醒,眼中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
“对不起,阿窈,是我失态了。”
戚窈心头一酸,叹出一口气,“别想这些了,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就当是还在羡阳那般吧,回忆回忆当年你做过哪些傻事?”
萧洵一下子笑出来。
想到什么正要开口时,突然身后响起一声细小的脚步声,戚窈微微一顿。
下一刻,身子被人猛地向前拽去,戚窈与那人一起跌下地。
她头撞在他胸膛‘咚’地一声。
变故来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那身子抱住她往前几个翻滚躲过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的急促刀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