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祁安慢条斯理将馄饨碗端过，拿起勺子喂到她嘴边。

“张嘴。”

“我不吃了。”

“张嘴。”

戚窈推开他的手，“我说了我不吃！”

声音有些大，寂静夜里好似有了回声般，戚窈恼怒地瞪着他。

蔺祁安似无奈叹了口气，忽地转过手将勺中馄饨喂进自己嘴里。

将她剩下的几个尽数吃完，他终于放开她回了床榻。

戚窈肚子暖和了些，侧身躺着正要闭眼，蔺祁安手腕搭上她的腰腹，嗓音淡淡：“好些了吗？”

她未理会，闭上眼睡去。

片刻烛光也吹灭了，屋中沉寂下来，屋外寒风裹挟飞雪簌簌。

一连几日赶路，终是重新回到京城。

刚落脚戚窈沐浴梳洗过后，蔺祁安便招待了人在厅中，戚窈在屏风后的床榻听着。

“承谨，从嘉我已经命人将他关起来了，你放心，这小子这段时日出不来。”

“他一贯是个傻的，你多担待，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茶盏轻叩了一声。

“这次有惊无险，最好不要有下次，否则，我便只好叫你这个兄长为难了。”

那声音寒冷得好似要结冰。

空气静默了片刻。

韩从尹忽正色道：“我知他这次触了你的底线，只是你这样三天两头的出京找人，陛下这几日连连问起你为何告假，我替你解释得有多难。”

“可有要事？”

“还能是什么事。”韩从尹似气恼地叹了口气。

“西南那边的阵仗越来越大了，陛下近来忧心又频频病倒，你还是少出京为好，以免他疑心病发作起来，叫我每日朝上回话脑袋都拴裤腰上过活。”

蔺祁安的声音倒是沉着不少。

“无碍，早晚的事。”

“你是不怕……也不怕丢了你那美娇娘。”

房中又寂静片刻。蔺祁安声音低沉，“西南之事无外是萧阳王一派的逆党，这么多年过去，就是烧得再烈的火也该熄了。”

“自然的事，只是陛下……年纪已大，越发怕起这些，今日朝上商讨调兵遣将过去平乱。”

“陛下话中的意思，我看是要让你随军，明日朝上回话，你自己斟酌着些吧。”

戚窈脑中嗡嗡，他们后面还在说什么她便没有再听了。

脑中几个疯狂念头闪过，她暗暗记下。

回到京城的日子还是那般，日复一日被关在府中，这次回来蔺祁安派人看她看得更紧了些。

她一步都离不开那些视线。

戚窈发过无数次火，可这些侍女仆从好似人偶般，除了听蔺祁安的话谁的话都不管用。

她烦躁地度日如年。

随着日子渐渐过去，天气一天天转好，她本计划着蔺祁安应该要奉旨随军出征，可竟一月了都未有动静。

眼看离他说的婚期越来越近。

戚窈每日活在惊恐当中，身子总不自觉发抖，即便房中放了许多炭盆她也总是感觉冷。

蔺祁安将他书房的所有公务都搬来了卧房中。

每日下朝后，除了忙公务大半时间都在亲自看着她。

她快受够了这种无时无刻活在人视线下的感觉，夜里睡不好总是惊醒，白日又精神恍惚，连穿衣梳洗也渐渐不愿配合。

刚回来时他将她困在府中，如今离婚期还有近十日，他便进一步将她限制在了卧房中不能出去。

戚窈披散着发，浑身只着了一件素白里衣，又一日将房中许多摆件尽数砸了一地狼藉。

屋外的侍女哗啦啦跪了一地。

今日蔺祁安出门见人去了，她本想趁着人未回来支开侍女翻窗逃走又被捉住架住两边臂膀丢回房中。

看着那些如木偶般的人又一次除了跪就是垂头直呼“奴婢该死”外便是对她严防死守。

她的怒气几乎要从胸口喷出。

“都下去。”

戚窈长发垂下几乎盖住半个身子，那声音一出现便立刻将她惊得浑身一震。

她回头，乌发遮住半边透白脸颊，只露出一双眼死死瞪过去。

蔺祁安一身朝服脊背挺拔，墨发一丝不苟束在发冠中，圆领袍到肩膀的衣料被锁骨撑起，清逸瘦削，矜贵异常。

那眼尾垂下扫了地上一眼，并无半丝波澜，再抬起看向她。

英挺眉眼眯了眯。

随后抬步向她走来，离得近了戚窈才看到他在看自己的脚。

“为何不穿鞋？”

戚窈不由分说扇过去一个巴掌，清脆声骤起，可这次戚窈连半分恐惧也没有了。

蔺祁安只微微侧了侧脸，便重新像没事人一样回头，忽然俯下身拦腰将她一把抱起。

她再次疯狂捶打他。

可不管那是巴掌还是拳头如何落在他身上，这人都仿佛无知无觉。

戚窈总是能惊讶他的脸皮和承受能力之惊人。

抱着她越过那一地狼藉，将她放在床榻上坐好，他在榻前蹲下抬起她的脚底看。

皱着眉仔细小心的模样。

戚窈忽然就来了火气，抬脚对准他肩膀就要踢去。

本是泄愤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却不想这人反应之快，迅速抓住了她的脚踝。

戚窈作乱失败。

他抬起头望来，眸底深邃闪着光，一动不动让人看不懂，可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又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