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慌不留神差点丢了缰绳,戚窈一把接住,车夫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与她一起牵住缰绳疯狂拍打起马腹。
身旁树影越来越快,几乎已成残影。
可那耳边的马蹄声却逐渐放大,戚窈拧紧眉回头看去,本以为会是那熟悉的脸。
却不想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她如何都没想到的人群。
衣衫褴褛裹着一群十多个壮汉,个个黑筋虎背,甩着大刀冲他们追来。
戚窈浑身一震。
他们这是撞上山匪了不成?
何韵与姨母骗蔺祁安她死于山匪手中她本觉得荒谬,现下恐怕要成真了。
她转身躲进车厢,慌忙从包袱里数着自己的银钱。
山匪都是要钱的,说不定钱给他们,他们就会放了她。
可戚窈心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
她浑身顿住,背后冷汗直冒。
可还未等她想出其他对策,车窗猛地被什么东西一砸,窗户从外破开。
戚窈惊叫一声躲去一旁。
一声粗犷的浑笑传来,“大哥,还有个娘们儿!”
几声应和的调笑声响起,戚窈惊惧地浑身僵住,颤抖地抬起头看去。
车窗疯狂灌进狂风,戚窈双腿双脚发软发寒,震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已经浮现千万个被如何折磨至死的画面。
她腿脚打颤连忙跑去车前,车夫已经急的满头大汗,拼了命地拍打缰绳。
戚窈也一把扯过去帮着赶。
耳边狂风大作,马蹄混着调笑和威胁传来,戚窈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已经快得要蹦出来了。
按理说她们这般打扮和简陋马车,应该不会是这些山匪的目标。
毕竟下来一趟便是一次风险,而打劫他们这么显而易见没什么油水的人根本不划算。
戚窈实在想不到究竟为何会盯上他们。
“停下车!饶你们不死!”
戚窈颤抖着不理会一旁的声音。
那山匪见他们无动于衷,狠狠甩了几下马鞭靠近过来。
车夫发颤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客店隐约听到有人说什么山匪,还以为是南边儿,没想到竟到这里来了。”
戚窈不知道他说的南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顾不上听这些了。
猛地一声撞击,车身往一侧倾斜而去,戚窈最后跌下马车前只眼前滑过几个狰狞的人影,她脑中眩晕,眼前天旋地转随着马车翻车飞着跌出去。
耳中嗡鸣,不知何处的说话声似隔着一层雾传来。
戚窈浑身散架般疼,身下湿润一片倒在地上。
胸口心脏坠坠的疼,好似摔碎了般。
她捂着疼痛的胸口张开眼,眼前混沌,腹中好似被什么胡乱搅了下难受得想吐,缓了片刻,眼前终于慢慢清晰。
“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眼前黑压压一群壮汉,他们不知用什么撞翻了他们的马车。
此时为首那人正拿着大刀逼近车夫颈侧,威胁他,车夫浑身抖如筛糠,戚窈想爬起来,肩膀被人踩下去。
“小娘们儿,别着急,一会儿就轮到你!”
车夫颤抖着身子不肯说话。
“不交?”说完,那山匪头头恼羞成怒举起长刀要砍去,戚窈惊惧着正要阻止。
那砍刀快要落下之际,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什么东西,将那刀刃一打,那壮汉一个不留神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戚窈和所有人怔住当场。
不多时从远处疾奔而来一伙人马,戚窈期待着应该是官府的人来了。
果然如她所料,马蹄声渐近,待看清那些人身着官府衙门的衣服,戚窈激动地差点就要从地上挣起。
几个山匪慌乱一阵,待要转身上马去却已来不及,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
戚窈撑手从地上爬起,想看看那官差是何人。
“一个不留。”
熟悉的嗓音忽地响起,在这分外嘈杂的人群中被戚窈敏锐地捕捉,她几乎差点以为自己摔到脑子幻听,整个人惊惧地僵在当场。
回头看去。
为首之人一玄色狐毛斗篷罩身,骑着高头大马,嵌金发冠,脊背挺拔端正,眉眼英挺正居高临地望着她。
那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戚窈脑中嗡地炸开,霎时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为何这般快就追了过来,几乎在她前后脚的距离。
戚窈不敢相信,她宁愿自己陷入了噩梦中也不想相信这一刻是真的。
她抖着身子,看着那人从马上下来,她猛地惊醒般,周遭的砍杀声迅速灌入耳中,戚窈踉跄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拼命要朝着青川县的方向走去。
她分明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
她分明逃出来了,蔺祁安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他不该这么快找到她。
一阵阵绝望从心底升起。
她脚步踉跄加快,任凭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她咬着牙,眼前似蒙了水汽,模糊得连方向都要看不清了。
腰身猛地被一只大掌扣住向后一拽。
戚窈受惊一般疯狂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又哭又骂,想要将眼前人推开,可那手臂如铁叫她如何都没办法挣开。
“你准备逃去哪儿!”
蔺祁安似早已被激怒,眼底猩红嘶吼着,将她所有的动作都按下。
戚窈不管不顾。
她这个时候不想再考虑会不会惹怒他,会不会叫他再把自己关起来。
她要走,她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所有的力气都使上了,她几乎疲倦得再也无法抽出力气去推打,那嘈杂的砍杀声也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
戚窈眼前一黑,仿佛真的跌入了梦魇,浑身软倒下去,昏迷过去。
蔺祁安将她牢牢揽住抱进怀里。
眉心紧紧蹙着,眼底怒意滔天绷着侧脸。
看着怀中那原本娇艳的脸在几日的风霜赶路下已经倦怠不已,浑身衣衫跌在雪地里湿濡一片,脸颊上也擦出了血迹。
似一朵跌进泥里的娇花,染了尘埃,碎了花瓣。
想起方才从马上望过去她浑身狼狈坐在地上的模样,眼中惊慌,一片雪白中就这么一身素衣,与苍白到透明的小脸相衬看去,似这一路赶来叫她消耗了太多已然病了。
再看到一旁翻了的马车,从车上跌下来恐怕伤得不轻。
他还是来得不及时,竟叫这群山匪伤了她。
他骤然捏紧拳心,转过头看着已经全部倒在雪地里的山匪,殷红血色在雪里晕开,好似一朵朵开在冬日里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