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今日是刀山虎穴,她走到了这里就必须要讨个说法。
不能让香囊被她们不明不白的害死。
走进那院内,满院仆婢侍立着,仿佛已经恭候她多时。
那么昨日那人手里的荷包便是她们故意的。
故意将她引来至此,她们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来。
戚窈抬眼看向坐在屋门前的老夫人。
满头花白,一身姜黄长衫,贵气庄重,此刻正端着手里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举止透着上位者独有的松弛,温文的嗓音听来无比压抑。
“戚家小姑娘,家住羡阳,父亲不过一小小羡阳太守,来京城投奔尚书府姨母,仗着有些姿色,勾引各家权贵公子,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戚姑娘,我可看了你许久。”
戚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吗,堂堂侯府老夫人盯着我一个小小羡阳太守之女,就怕我将贵府世子勾了去,处心积虑害死我的香囊,真是难为了你如此看重我。”
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眼神如凌厉的刀刃刺来,嘴角扯着笑:“哼。”
她放下茶盏,“你那侍女并不重要,我想将你带来至此并不需要多少功夫,只是让你明白,你该为你往日的行径长些教训。”
戚窈听此,嘴唇骤然绷紧。
香囊在她们眼里只是一个让她长教训的工具。
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对她来说是除母亲之外最重要的一个人。
被她们这么轻飘飘的说出。
戚窈眼前骤然似凝起一团火,将眼前这些人烧个干净。
“是,香囊是不重要,小女受教。”
她埋下头咬着牙。
“老夫人既然将我引来,应该不止说这些,正好小女也有一笔交易想要与老夫人说,是既能让蔺祁安乖顺听老夫人的话娶我表妹过门,又能让他心里记下老夫人的好。”
“毕竟老夫人也一大把年纪了,孙儿若不孝时常忤逆与你,只怕会晚节不保。”
戚窈说完,那方才带她进来的老仆突然脸色一黑。
“你!”
她想要发作,被老夫人抬手制止。
“你若有这般觉悟自然是好,什么交易,可说来听听。”
戚窈笑着行了一礼,“这个交易恐怕不能让旁人知晓了,小女还是悄悄告诉老夫人。”
说完,戚窈慢慢走上前去。
老夫人抬抬手臂,手里重新放上一盏茶。
戚窈待走近了,站在她椅旁埋头道:“这个交易,小女准备……”
刹那间,戚窈抽出腰间匕首,抬手一刺。
她知道这老夫人老奸巨猾没有信她,所以她并没有抱着一击必中的心。
果然在她抽出匕首的一刹那,身旁侍女连忙动作极快将她匕首打落,她吃痛退开几步。
抓住机会,另一只手迅速从头顶取下发簪。
几乎一瞬间,锋利发簪刺入面前人扶手上的手臂,破开衣袖,扎进血肉。
戚窈手指尖感受到那血肉刺入时一瞬间的感觉,心头痛快一瞬,可下一刻,随着血流出,老夫人竟面不改色怒吼道:“给我捉住她!”
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痛,她拔出手上发簪。
戚窈愣了愣,下一刻,眼前一个抬腿踢来,她捂着胸口滚下台阶。
眼前天旋地转,浑身像被反复碾打,她默默咬着牙在台阶底下撑起手要站起,却被几个围上来的侍从禁锢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戚窈脸颊不知在哪儿擦出血迹,火辣辣的疼。
心跳如鼓雷,胸口闷痛,“放开我!”
说出一句话疼得直咳嗽,可心下爽快极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成功了,即便那发簪刺入的不深,甚至没叫她多疼,但戚窈还是开心。
老夫人捂住袖口,很快有侍女上去为她包扎。
“小贱蹄子,倒是低估你了。”
戚窈美眸晶亮,咬着唇。
“老夫人确实低估了我,也高估了你自己,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将香囊的命还来。”
她从小就不是一朵菟丝花,她淋过风雨,这些权贵不把人命当命,不把她放在眼里,那她也要以自己的方式叫他们痛。
戚窈这话说完,老夫人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她眼神微眯,脸颊的肉似乎有些发抖,“给我打!”
戚窈被两边抓住手臂跪坐在地上,一个侍女领命上前,她紧紧咬住牙看着那扬起的手掌,闭上眼。
脸颊顷刻被扇了两个巴掌。
泪光不受控制地落下,戚窈忍不住痛得垂下头,脸颊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连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嘴角冒出血丝。
戚窈今日一切,是这么多年忍辱下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直面危险,事实证明,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仰起头,骂道:“这样的侯府,有老夫人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把持,可见底下也尽不是好人,早晚恶有恶报!”
她骂完,上头的人却忽然冷静地笑出来。
“你以为你缠着祁安就能什么都有了?”
“他是我从小教育出来的以家族为重的冷血棋子,你缠着他差点毁了他的前程,我问他是要权势还是要你,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小丫头,你太天真了。给我扔出去,我倒要看看她丢尽脸面,还能不能在京城待得下去!”
戚窈看着她气得似乎快要从椅上站起来了,手臂包扎住的伤口有血迹渗出。
她觉得极是解气,一路被拖出府去也没有反抗。
直到大门外,几个侍从将她从门内往外大力丢出去。
戚窈重重跌到地上,脊骨后背一声脆响,她痛得眼泪流出。
外头过路的人群被惊动纷纷在台阶下驻足。
大门轰一声关上。
戚窈耳边只剩了议论的人声,她皱着眉难以起身。
脸颊嘴角都是血迹,后背连着肩那块骨头痛得好似断了,浑身狼狈又难堪。
她闭着眼睛,心跳平静。
可脑中却反复响起蔺老夫人最后的那句话。
她一定是骗自己的,为的就是要看她被羞辱,再也没有脸面留在京城。
蔺祁安就算不是君子,可昨日与她亲近时的情动模样不像假的,他一定是为了应付过去才照着她的话说。
戚窈不能被她骗了。
地上冰冷,她一时痛得不能起身。
香囊的仇还不算报了,她最重要的就是活下来等着她们恶有恶报。
这样一次次的硬碰硬,再摔个粉身碎骨。
她想她还有其他办法。
心下忽然一酸,她很少哭鼻子,若是叫香囊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一定也会心疼她,她不想让她们担心。
不知躺了多久,台阶下的人以为她晕过去了,都转身走了。
耳边不再有嘈杂的人声,戚窈忍着痛从地上爬起,在原地顿了顿,随后拐过府门,向一处小巷走去。
浑身痛得难受,她趔趄地走着。
思前想后很久。
现在似乎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蔺祁安。
而她也迫切想要知道那些话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