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照在垂花门前,竹影婆娑。
戚窈一身妃色印花短衫,齐胸豆绿长裙从门内而出,微风将嫩黄披帛吹起,光斑在脸颊,裙衫上移动,似真似幻。
这身装扮不似往日那般张扬明艳,可那再平常不过的颜色在她身上都亮了起来,明媚娇丽,更添了一丝俏皮,更像大家闺秀。
方才还嬉闹的庭前不知何时安静了。
戚窈迎着无数投过来的目光,在人群后精准找到蔺祁安的身影,嘴角轻轻扬起,眼睫垂下,屈膝向他的方向福了福身。
远远看去真像一个大家闺秀。
可那眼角眉梢的笑却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思。
指节蜷起,蔺祁安抿唇回过头,与韩从尹道了一声,便转身告辞出了门。
戚窈看着人走远,收起了笑。
她的本意只是想谢谢今日他的相救,只是这人看着并不领情。
“戚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戚窈思绪被打断,她回头顿了顿:“那就多谢韩公子。”
两人一路往府外走。
韩从嘉低头看着戚窈身上的衣裙,眼角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姑娘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戚窈低头瞧了瞧,布料是现下京中极难求的云锦,这身裙衫应该价格颇贵。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不知如何回礼。”
韩从嘉连忙摆手,正想说不用,心底一个念头忽起。
“姑娘不必与我客气,若要回礼,姑娘随意就好,我都喜欢。”
戚窈愣了愣。
两人已经走至门前,她正待问他想要什么,台阶下一个人影走近。
“二公子。”
两人转头一瞧。
南琴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将一物递到韩从嘉面前。
“大人方才出门遗忘,要二公子帮忙将此物转交给韩大人,我们大人在此谢过。”
韩从嘉疑惑地接过。
戚窈一看,是一封信笺。
蔺祁安做事从来不会遗落什么,今日这是在太傅府太过高兴了吗?
韩从嘉抬起头,答应道:“承瑾兄不必客气,我知道了,待我将戚姑娘送回便将此物交与我兄长。”
说完,两人正要起身走,南琴堵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从嘉疑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南琴嘴角带上笑再次行了一礼,“大人说要二公子即刻交到韩大人手中,多谢二公子!”
这次不止韩从嘉,戚窈也心头泛起疑惑。
这信中写了什么要紧事,竟然一刻也等不了?
若这么紧急,为何蔺祁安这侍卫自己不送进去,非要韩从嘉送进去。
实在奇怪。
韩从嘉脸上微微犯了难,最后抿唇转向戚窈,抱歉道:“戚姑娘,我今日恐怕不能相送了,我派人将姑娘送回去吧。”
韩从嘉神色有些匆忙,戚窈自然也乐得清静。
人拿上信笺再指了两个侍从给她便匆匆进去了。
戚窈还没来得及道一句别他便没了影,她眨眨眼,转过身,阶前南琴的人影早已消失。
她顿住,心头疑惑更甚。
想起方才那封信,信封上几个字迹英姿勃发,倒与他沉稳的性子有些不相符。
只是在韩从嘉接过去时,映着光,泛起水色。
难不成是刚写的?
蔺祁安为何临时写一封信让侍卫将他们堵在门口,让韩从嘉即刻送进去。
她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蔺祁安……是为了不让韩从嘉单独送她?
他这反应……莫非是吃醋了?
难道他对自己果然还是动了心的,只是装的不在意而已。
戚窈眉梢立时涌上喜色。
虽说她是猜测,但也不无这种可能,反正这次蔺祁安的举动的确不似他往日做派。
看来这些时日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
心情好起来,看什么都顺眼。
何韵同几个贵女从身旁经过,看也不看她。
戚窈笑着打招呼:“表妹。”
何韵刚要下台阶的脚顿住,手心掐住帕子。
身旁几个贵女转过身看着戚窈,又看看何韵,见何韵没反应,笑着道:“戚姑娘,我们就先走了。”
想起今日种种,何韵指甲陷入掌心,走下台阶快步上了马车。
熏香缭绕,马车帘紧闭。
茶香在鼻尖轻浮。
南琴看着面前人端着茶盏的手举了许久都未曾入口,眼直直盯着右手上的书卷。
“大人?”
蔺祁安回神抬起头。
南琴有些疑惑,便趁着这闲逸的时刻问道:“大人方才为何将韩二公子支开,难道只是……”
蔺祁安眼睫垂下,眼前的茶盏冒着丝丝热意。
手心那道伤口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日刀刺入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