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卫眼一横,“是。”
这样墨眉深目的一张俊逸面容,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公子,阿窈倾慕你已久你怎能这样对我!我衣衫破了,外面那么多人你要毁了我吗?”
戚窈被那侍卫抓住手腕带走,她大叫着朝蔺祁安喊道,眼中泪珠急涌,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可待她说出这句话,蔺祁安突然叫停。
戚窈以为她的话起了作用,正要欣喜。
却见他慢悠悠从地上起身,半边侧脸紧绷在一片昏暗里,掐起她的脖颈稍稍用力,眼中是克制的怒意。
戚窈痛得眯起眼睫,耳边听到他嗓音哑道:“我说过,你的命与我脚下的蚂蚁无异,既死都不怕,丢点脸算什么。”
气息洒在她耳畔,却再也不是暧昧炙热的。
戚窈的肩膀抖了抖。
“扔出去!”
说完,那侍卫几乎揪着她往屋外走,跨出门,外面天光将她眼前一刺,她还没站稳便被一股大力。
发带还紧紧捆着她的手腕,跌向地面时手用不上了,眼看就要脸着地。
她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便是这张还算不错的容貌。
若跌毁了她的计划就全毁了,于是她身子急忙侧向一旁,后背猛地砸在地上。
一股剧痛袭向全身。
她痛嘶一声,眼角滚出泪珠。
泪水涟涟,配上一张明艳非常的脸,任谁看了也该心疼,可眼前那个男人却是冷冷地将门关上。
戚窈抽抽气想要哭喊,可这山寺中,若一叫只会引来人群围观。
她只得恨恨忍下,翻过身撑着手坐起。
今日这样绝佳的机会都让她错失了,往后再想近身怕是难了。
只是她没想到蔺祁安竟然连药性都能抵挡得住,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也低估了他。
这个在京城素有温文尔雅,清风朗月的好名声的贵公子,私底下竟然同她们看到的全然不一样。
那可怕的眼神,威胁能要她命的话语,与这张脸形成极大的反差。
她差点都要恍惚自己是不是从前看错了,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可方才在房中他眼中的阴鸷,又与黑暗中那半张脸仿佛浑然天成,这根本就是原本的他。
戚窈忍不住吸了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庆幸还好他盛怒之下只是将她丢了出来。
只是这往后……
正懊恼时,屋后忽然有脚步声临近,随即一个抽气声响起,戚窈抬起头看去。
一个衣衫文雅的男子正惊讶地看着她。
随即似乎意识到她衣衫不整,连忙又侧过身收回了目光,耳根染上红晕。
她赶紧伸手将衣领穿好。
撑起手要从地上起身时,那男子飞跑过来扶起她,随后又尴尬地将扶在她手腕的手收回。
“多谢公子。烦公子帮我解开。”
手腕的发带松开,那人正要扔,戚窈想想,将发带收入了袖中。
“姑娘这……这是怎么了?”
她听此,抬手轻轻擦了眼角的泪。
手腕柔美,明艳妩媚的样子将男子看红了脸,想到方才那半边雪肩,一时手足无措。
“我本到寺里上香,忽然被歹人所绑,好在我急中生智逃了出来,遇到公子解围,当真是多谢。”
“无需……无需多礼,小姐……”
她没等那人说完,行了礼便逃也似的告辞了。
从后山的禅房小道一路出来,戚窈在山门才停下脚步歇气。
枝头的春光洒下,此刻已经临近正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脏污的衣裙,这般模样怎么回尚书府。
刚准备抬脚下山想办法,方才那男子竟然追出来了。
“姑娘!”
“我瞧姑娘可是要下山?这山路远,姑娘刚遭遇歹人,我正好回城顺路,姑娘可愿与我同乘。”
戚窈想想只好答应,随着那人的马车下了山。
作乱之人溜之大吉,禅房内的歹人此刻却将指节捏得发白。
蔺祁安听着那远去的两道人声,闭着眼,太阳穴又跳了跳。
南琴沉默地低头半跪在一旁,不敢看面前人心绪难宁地低头揉额。
“回去,自领十杖。”
只是十杖已经格外容情。
今日若不是世子照例来给先侯爷、夫人上香之日,那他今日大意被一个女子买通的小沙弥引走,害得世子中药,他便已经因渎职以死谢罪了。
南琴领命:“是!”
马车一路下山。
相国寺建在皇城东面的半山腰上,虽说不远,马车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可下山路却是围着幽静的一片林子,寻常女子都是不敢一人走的。
戚窈靠着车壁有些困乏,今日为这个机会早早往山上赶。
靠着他们对相国寺的熟悉以及对僧人的不设防,耗费心力好不容易将药下到了蔺祁安茶中,却是这样狼狈收场。
她睁开眼看着车外远去的山路。
想起初次遇见蔺祁安的时候,也是在这相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