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跟着芙生离开此地。
不知为何,分明是她昨夜先找上芙生的,芙生却要拿出副是她将她抓住的架势。
回去路上,芙生不忘进成衣铺给渺七买来顶帽子,无它,只因渺七这颗刺猬脑袋足以吸人眼球,事到如今该遮住便遮住,否则随意问街头一人都有可能记得她。
却不料渺七拿到帽子后还说没她那顶帽子好看,芙生心头火起,但隐忍不发,一个字也不想和她说。
两人回到早间那住所,渺七发觉正午已过,已有些饿,芙生却只掏出干粮请她吃,渺七也不嫌弃,吃完才对还在生气的芙生说:“我没有乱跑,只是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云霆在什么地方。”
早间听见芙生对宗尧说的那些话,她才知芙生原是云霆所伤,也是那时她才知晓云霆原来自行跟随裴皙来此。
她趴在房梁上想了许久,终于明白过来裴皙前些时日为何会那般忧虑,也许他一早就知晓云霆跟了来。
“看他做什么?”
“我讨厌他。”
“……”芙生没好气,冷下脸问,“去看一个讨厌的人,然后呢?”
渺七板着脸不说话,好似也有几分不悦,瞧不出是因为谁,但似乎一直憋着股劲儿,看便知是犟种毛病又犯了。
芙生见状冷笑声,索性躺回床上,背对她说:“你既然爱折腾,要自找麻烦,我又何必拦着你?”
“我讨厌麻烦。”渺七这下总算憋出句话来。
芙生闻言又立刻翻身坐起,看着她说:“讨厌麻烦?那你可知裴皙本身就是个麻烦,你只要同他在一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小到你最厌烦的易容,大到你丧命,明白吗?”
“他不是麻烦。”
“真不知这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你倒像他裴皙的一条狗似的。”
“我不是狗。”渺七觉得她说话难听,一拍桌子起身来,转身就走。
芙生绷着脸,躺回床上任由她离开,手却将剑柄紧紧握住,眼底亦再次腾起一股戾气。
裴皙裴皙,只要他死了,便没这么多麻烦。
正这般想着,房门忽又猛地从外推开,如一阵疾风吹入。
……
驿馆内,韦侃早间在街头买来一袋新鲜板栗,眼下正闲来无事坐在炉火旁用铁铫为众人煨板栗。
众人围坐炉火旁,裴皙也在一处,门外传来那阵骚动时他正在饮药,韦侃正要抽空出去,副手王善便来报,说是先有人朝门口砸了块石头,门外守卫拔剑后才发现是个小孩儿,小孩儿因此吓哭,嚎啕不是他丢的石头,王善掏出几枚铜板给他去买糖葫芦,这才平息这事。
韦侃听罢忍俊不禁,将人重新安排下去后才悠悠道:“也不知是真顽童还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排来的。”
应安在他边上帮忙煨板栗,闻言露出副受教的模样,问道:“这也能是旁人安排的吗?”
“自然,如今各路牛鬼蛇神都跟了来,谁说得准?”韦侃说完又半真半假地叹了声,“真不知每日里这般折腾是做什么?”
姚羽看他眼,觉得他话外有话,意味深长,便道:“在其位谋其职,本分所在,韦校尉谨言。”
韦侃笑而不语,目光悠悠望向裴皙,打量了好久才问他:“世芝,你作何感想?”
颇有几分拉人下水的意思。
裴皙看看在场众人,恍若未闻般,只将目光落到苍耳身上。
它烤了许久的火,早间洗过澡的毛发已烤干,这时趴在他脚边舒舒服服睡觉。
于世人眼中,苍耳这般乖顺模样应当是一种忠心形象,而围绕在他身旁的这些人,同样也是忠心形象,各受其命,各司其职,他们的职责是护他周全,他们的忠心亦在于此。
可如若他不是裴皙呢,又或者说他只是裴皙而不是青州王,甚至于身上不曾流着这个王朝的血脉呢?那般便会有另一个位居政治漩涡中心的人存在,他们的职责不变,忠心不变,但只是忠心于另一个中心人物。
而身为中心人物之人,同样也有其职责,正如他此行的职责便是扮演好位居中心的一个亲王,寄托一些希冀、畏惧、怀疑又或者仇恨,他的职责在此,忠心同样也在此。
他没有回答韦侃的疑问,因为他的回答有悖他的职责与身份,一旦出口,便是不忠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