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生一听她算这旧账,更为生气,但却因腹部绞痛疼得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来,接着那话说:“我拿你钱袋是为了警告你,好心没好报,东西还我。”
谁让此人从前从不收捡好钱,好像浑然不知钱财在这世间有何等崇高地位,若不是她每每抢先占用她的钱,她不知要弄丢多少去。
渺七听闻她这话,从炉前起身,掏出那只早间出门前从芙生怀中掏出的钱袋,还给她,说:“我只买了药和两张饼。”
“饼呢?”
渺七取出块还热乎的饼给她,芙生昨夜因腹痛未吃东西,这时早饿了,支起上半身便吃起饼来,还不忘问她:“还有一张呢?”
渺七面无表情看她,意思是说当然是她吃了。
芙生就知道,但看在她前去买药的份上,权当是付一张饼钱给她跑腿,吃完东西后,她便又躺回床上,翻身背朝渺七,此后便像是睡着般闭口无言。
静谧良久,炉上的药煎好,渺七舀一碗汤药放到桌上晾好,又无所事事磨蹭了会儿,随后便要开门出去。
芙生听着开门声,不再装睡,叫住她:“又去做什么?”
“不知道。”
芙生磨了磨牙,支撑起上半身,道:“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外面除了我还有玄霄的人。”
渺七看看她,不知她为何又生气,但见她脸色苍白,只礼貌道:“可他们的任务不是找我。”
“这下你又知道了。”芙生没好气,看着桌上那碗药伸出手,渺七会意,端着碗送到她手边,她将药饮下才靠在床上,说,“坐下陪我说话。”
“说什么?”
“之前在岳州时让你给跑了,现在总该能做个了断了。”
“现在我也可以跑。”
“……”芙生又疼又气,一时间腹中一股气乱窜,却遇阻塞,登时弯下腰捂住腹部。
“很疼吗?”渺七立在床边看她,问道。
“疼不疼你还不知道?”
“不记得了。”
“又不记得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长记性?”
芙生又生起气来,她有伤在身,但先前为了甩开云霆,还是日夜兼程赶到裴皙一行人前面,先一日抵达晃州,却不料来此地后腹中忽然疼痛不已,如有刀绞。
此情景自几年前起每年都会有这么遭,正是女子每月一次的月信,但她们因吃了药,每年方才来一次,不巧竟在这时赶上。她寻了户人家的空房子,花钱租住下,旧伤兼经水并痛,她忍痛蜷缩在床榻上,疼得几乎像是要晕厥过去。
也是这时,一人竟悄无声息靠近这屋舍,直到房门教人推开芙生才迟钝有所察觉,还未睁开眼睛,手便已将剑拔出一截,不过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问她:“你怎么了?”
几乎是在听见这声音的刹那,芙生便松懈下浑身的杀意来,连始终不离手的剑也放下,闭上还未睁开的眼睛,捂住下腹,单说一个字:“疼。”
从前在千矶岛时,芙生即使是身中刀剑之伤也从不说疼,甚至还对渺七说了那番忍受疼痛的话,就好像她能忍受世间所有苦痛。
唯独有一事例外,那便是她难以忍受月经之痛——若说其余伤痛只是由外得来,那么经痛似乎是由内而生,一切都源于她。
她无法止住这疼痛,连说服自己忍受都无法。世道予她苦痛她无法左右,可归咎于外因,可为何她自己也要予以自身苦痛?
因而她只为这一事叫疼,如同鸣冤叫屈一般叫疼。
渺七陪了她一夜,多亏芙生连日来奔波未眠,夜里才凭深重睡意与昏沉头脑敌过腹痛,但今日晨起,腹痛并未消减,甚至人还有些发热,渺七这才掏出她的钱袋出门一趟。
她疼痛至此,结果眼下渺七竟对她说她不记得这般疼痛,她不免生气,当初来月事疼得眼泪直流的人是谁?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长记性?”
她问她,就好像她们回到千矶岛上那间窄小的居室中。
渺七听她这般问,似乎思索了很久,最后问她:“定要长记性吗?”
芙生一时无言,沉默再度蔓延开。
定要长记性吗?
定要记住那些疼痛吗?
像她一样把一切都遗忘掉不好吗?
可即使是渺七,尚且都有无法忘怀的人事,她又如何做得到忘怀呢?
想到此处,芙生缓缓抬头,有些困惑地注视她:“渺七,你还会回去吗?”
“回去?”
她疑问声,就好像不知道要回去什么地方。
芙生耐心说出个名字:“我是说裴皙身旁。”
她从不理解渺七行动是出于什么缘由,除了灵感她无从解释,故而她纵使好奇今次她又为何离开裴皙,也不会问她缘由,她只关心她是否还会回裴皙身旁。
当初在青州时,她已经离开过裴皙一次,但后来她又回到他身旁,那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