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趴在房檐上酣睡,不轻不重地打着呼噜,屋脊上二人也格外安静地坐着,默不作声。一切躁动似乎都为宁静所裹挟,一如这座小城。
良久良久,两人才从屋顶下来。
依旧是渺七将苍耳揣进怀中带下来,动作没轻重,惊醒了小家伙,许是没睡醒,又或是饿了,回地面后没有再在院中跑跳,而是蜷缩成一团重新趴下,睡眼朦胧看着院中。
裴皙已回房中歇息,渺七安静坐在院中那只小杌子上,不久之后,姚羽与戴宜月等人也回来此院中。
下船之时,戴宜月因“飞鸢”久久未露面,便返回船舱中寻人,不料寻去时此人正浑身发热,昏迷不醒,遂忙将姚羽与冯学茂叫去,几人在船上耽搁许久,这时才带着清醒过来的随尘来此处。
虽日日同在船上,但这半月多以来,除了上船那日,随尘竟一次面也未露过,若非戴宜月和姚羽不时去看看他,想必他饿死在船上亦有可能。
渺七大半月未见他,眼下一见,不觉歪了歪脑袋端量几眼。
他瞧着比半月前还要消瘦,虽易容瞧不出端倪,但一双手却青筋凸起,清瘦至极,这时因病整个人都似魂灵出窍,一进院就教戴宜月安置进一间空屋中。
戴宜月出来时,没好气对院中姚羽道:“又一个矜贵少爷,自作自受,做什么呢?”
虽他也是玄霄中人,但毕竟身份不同,在哪处都教人惯着,她说声矜贵也没错,姚羽便对她道:“先进屋中喝杯茶,歇会儿。”
因随尘易容成女子,适才是由戴宜月将昏睡不醒的人扛着走了许久,还是随尘半路上醒来,执意下地,她才得以松了口气,这时在姚羽的招呼下进堂屋中去,渺七转了转脑袋,跟着坐进屋中。
戴宜月饮完一杯茶,冲姚羽咕哝声:“瞧着瘦巴巴,结果背着还是沉得像头死猪。”抱怨完看看坐来一旁的渺七,有些弃嫌地问,“你跟来做什么?”
这些日子,戴宜月甚少与渺七说话,一来她懒得与人说话,二来她与渺七甚少在一处,三来么,便是她瞧不惯渺七,这时渺七坐来她边上,她百般嫌弃躲开些。
“你们为何带他来?”
“关你什么事?”
“你们要带他见华湘,可华湘并不知晓此事。”渺七以一副好似洞悉所有真相的口吻说道。
“又与你何干?”
“你想说什么?”姚羽的声音接在戴宜月的反问声后响起,目光同样落道渺七身上。
自从那日渺七意欲将剑刺向韦侃起,姚羽便像是对她生了气,这些日子并不与渺七说话,方才渺七根着她们坐来堂中她也假装未见般,直到渺七提到华湘。
渺七这时看看她,接着用那种笃定口吻说:“我知道华湘不想见到他。”
“那又如何?”姚羽神情与口吻均很严肃,“渺七,这并非你该管的事,华湘是娘娘的人,为娘娘办事,她该见谁,不该见谁,皆不由她自主。”
渺七绷着脸不说话。
戴宜月这时笑道:“还是说,你觉得她能和你一样走运,能够有王爷庇护吗?”
“宜月。”姚羽叫她声,制止了她的言语相刺。
戴宜月只好起身,道:“我去找地方歇会儿,吃饭再叫我。”
等她走后,屋中便只剩姚羽与渺七,姚羽这才说:“带他来只是因为这是他提出的条件,我想华湘若不愿见他,他会自己离开。”
渺七抬眼,却不问此事,而是问她:“如果没有裴皙,我会和华湘一样吗?”
姚羽眸光忽闪下,瞧着她,似乎思索了一阵,道:“谁又说得准呢?”
“为何说不准?”
“人与人所求不同,际遇不同,抉择不同,你与华湘的不同之处不止在于有王爷庇护于你,所以说不准。”姚羽顿了顿,接着说,“宜月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华湘为娘娘办事是她自己选择,而你出现在此,是因为你选择了王爷,而非娘娘。”
渺七似懂非懂听着,问她:“华湘是什么时候为太后办事的?”
姚羽挑了挑眉稍,难得面露波澜,反问她:“她没告诉你吗?”
渺七摇头。
姚羽想了想,方才说:“就在她领命去青州带你回来前,她主动寻到飞莺,说愿投靠娘娘,从此为娘娘做事。”
“她怎会知道飞莺?”
“这便是她聪明的地方,即使一早便发觉玄霄中有娘娘的人,也未透露过半个字,直到她找到飞莺与太后做交易……”姚羽说到这里,认真看渺七,许久说了句,“事实上,娘娘起初愿接纳她,并非是因她愿叛离玄霄做线人,而是因为你。”
“我?”
“娘娘是从她那里知晓了你的身份。”
彼时,一个自称谢仲孝的人前往济南投奔青州王,飞声传讯回京,引起崔韫注意,还未查明此人来历,答案忽地送上门来,崔韫想知晓这是一出什么戏,便同意了华湘的自荐,但她要华湘继续按玄霄命令行事,带回渺七。
无论是为了借此机会探究渺七与裴皙的关系,还是借此探究玄霄意欲何为,崔韫都需要让她到她眼皮下方来,不过,即使是崔韫也没想到,她竟还借此机会召回了她甘愿离开权力中心的儿子。
“她为何要拿我和太后做交易?”渺七问得似乎有些莫名。
“这些话,你今后自己问她便是。”姚羽说罢起身,道,“恕不奉陪。”
渺七便不说话,看着她走开。
小院中再度安静下来,直到午时将至,应安与韦侃拎着一堆吃食回来,而罗辛也已命人安排好午膳,众人才热热闹闹聚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