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过来。”裴皙的声音接着在院中响起,只见他从檐下走出,搬来把小杌子坐到日光下。
“苍耳?”应安因这名困扰下,脚边的小犬朝他跑去,反应过来,“王爷,你几时给这小家伙取名了?”
“昨夜里难眠,想到这么个名字,便这般叫它。”
苍耳跑到他腿边,而后便见裴皙伸手揉搓起它,它便不停地在院中打滚儿,好不惬意。
不过,须臾便有道黑影落到它身上,它不满躲开,回到日光下,但黑影如影随形跟来,总是挡住它,几遭下来,连应安也看不下去,打抱不平问那从屋顶上下来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还欺负一条狗?”
渺七便停下问:“它为何不同我生气?”
应安不知她是在问谁,但等了等,发现裴皙没有答话,便自己答她:“想是它脾气好,还不记仇。”
说罢摩挲下下巴,道,“况且狗最是忠心耿耿,此等小事,它当然宽宥你了。”
“为何狗要忠心耿耿?”
“唔……给它吃,给它住,还给他顺毛,它便也想报答于人罢。”
“为何?”
“你定问这做什么?我又没当过狗,哪里明白得过来。”应安说罢,听见院外有小孩儿跑过,雀跃呼喊什么,又蠢蠢欲动起来,“你当真不出去玩会儿吗?”
好不容易能下船来,还到了异乡,正是该游玩时,他眼馋着想去外头玩。
不待渺七回绝,裴皙便道:“应安,你去玩便是。”
应安一听这话,顿了一瞬,而后才说:“那我便去问问韦大哥……”
他转身进屋中去找韦侃,韦侃约莫是喝了口茶就应下,带人上街去,出院前,应安最后望了眼院中的人,收回目光。
韦侃笑了笑,打趣道:“走,我们先去一旁问问那罗知县,适才遇着的小姑娘是何人。”
“韦大哥,你又胡来!”
“好小子,你倒胆大包天训起我来。”话虽这般说,韦侃倒没真去,只跟人在这坊市间走动。
而院中,渺七蹲在小灰犬边上,看裴皙不厌其烦地与它逗弄,终于仰起头问他:“你为何喜欢它?”
不算方才渺七那句不知是在问谁的话,这才是两人下船后说的第一句话,裴皙撩起眼帘看看她,答她:“它很是可爱,与它在一处,心中便很惬意。”
“那我呢?”
“嗯?”裴皙有一瞬怔然,须臾眼底带上丝丝笑意,“你也很是可爱。”
“可你与我在一处心中并不惬意。”
裴皙摸着苍耳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渺七,你怎会这般想?”
“我看得见,我总是惹你生气,你总是为我烦忧,但它就不会。”
渺七说得认真,裴皙回身看看,忽道:“渺七,带我上去。”
“上去?”
他抬头看看屋顶,渺七会意,转身去院侧搬来一把梯子。
裴皙笑着,登梯攀爬至屋顶之上,坐到屋脊上后,看看从梯子上冒出的脑袋,再然后便见渺七取出怀中揣着的小灰犬。
“带它上来做什么?”
“不然它会一直守在下面。”
渺七交出小狗,只见它像是恐高般,小小的身躯一动不动站在屋顶上,好似四肢僵直,还是裴皙轻轻抚摸它,它才寻了个安全姿势轻轻趴到他铺开的氅衣上。
秋日温煦,坐在檐上,可越过浅浅的平屋矮房一直眺望到远山。
裴皙望着远处,忽忽道:“渺七,方才你那话说得不对。”
渺七扭头,漆黑的眼眸望向他。
他只留给她一个侧颜,线条柔和,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继续道,“与你在一处,远比与它在一处还要令人惬意,还要令人欢喜,令人自在。”
渺七眨动下眼,好似有些呆滞。
裴皙却好似还没说尽兴,接着说:“无论是当初认识你,还是如今与你重逢,我均很高兴……”又沉吟几息,“如今我之所以烦忧,并非是因为你,而恰恰是因为你之外的东西。”
“我听不懂。”
裴皙失笑,终于收回目光看她:“倒也无需听懂,只要你知道你令我惬意便是。”
渺七点点头,好像很认真。
裴皙笑了笑,问她:“午后我想去岳阳楼瞧瞧,夜里还想夜泛洞庭,你会陪我吗?”
渺七又点点头,就仿佛她对他有求必应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