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作何叹气?”
“叹你心上皆是些虚妄东西。”
裴皙不言,只无声推了推某人执棋的手,令她下到别处。
崔韫:“……”
哪里学来的坏毛病?她可没这般教过他。
崔韫又在心下叹了声,但见裴皙比过往几年间,甚至过往二十年都不曾有过这样有童心的时刻,她又微微动容。
下上会儿后,她才又道:“在扬州时,你二人倒是为我找到枚好棋子。”
她说的棋子自然是随尘,渺七能扮成裴皙回京便是随尘的手笔,崔韫这时说到他,竟赞誉一番,“本宫还是头回见这般精湛的易容术,但若人人都这般技艺精湛,岂不隐患重重?”
“母后多虑,并非人人都能如此技艺纯熟,何况面容能易,身段和声线终究会露破绽,加以警醒,不成隐患。”
“玄霄倒很有意思,原以为季元康是个平庸无能之人,不想他竟在玄霄立了这许多规矩,培养出这许多身怀绝技者,倒比内卫司教习有趣得多……本宫如今倒有些想效仿行事,皙儿觉得如何?”
裴皙稍加沉吟,道:“玄霄中身怀绝技者的确众多,但大都性格乖僻,玄霄视人为器物,自他们幼时便以绝路相逼,故器物好用,人心性却偏。严而少恩,则下不附,母后若想效仿这般规矩,恐怕是下策。
“但若只取其路数,搜罗天下奇技百艺为己用,将江湖技艺融于法度,分门教授,倒也未尝不可。”
崔韫听罢笑了笑,这时,窝在一旁交椅上睡了半日的猫醒来,见到裴皙,跳下椅子哒哒跑来,跳到桌上去蹭他的手。
渺七这才动动脑袋回神似的,看看猫,然后伸手推开它脑袋。
两人一猫都看向她。
“喵。”猫说。
崔韫悠悠问:“怎么,觉得本宫今日脾气甚好,便敢对本宫的猫儿动手动脚吗?”
渺七正色胡诌:“他手疼。”
崔韫似笑非笑,而后道:“忠心倒还可嘉,一只猫都这般警惕,只不知面对人时会是哪般作为?”
渺七认真想了想这话,似懂非懂,裴皙则说:“母后,你对应平施压便罢了,又何必对渺七施压?”
“她既这般爱表现,本宫也只是顺着她话问,怎算是施压于她?”她眼底蕴着笑,继续对渺七道,“此行去云南,定有心怀鬼胎者相随,届时,你可会护他不出半分差池?”
“我会护好他的。”
裴皙嘴角微微上扬,眼帘却低垂下,敛住眼底的一丝幽微情绪,这般情绪自然只落入崔韫眼中,崔韫也不言语。
接着是裴皙与崔韫下上会儿,崔韫提了几子后,渺七便抢着执棋,崔韫却一路势如破竹,不久后赢下此局,渺七久久不落子,便将棋子交给裴皙,裴皙轻叹声后认输。
饭吃罢,棋也下完,崔韫便也不留人,但还是在送客前抬头看看裴皙,道:“云南气候宜人,冬日里前往那里倒也不错,你记得来信。”
“皙儿记得。”
崔韫看看二人,心底冒出些坏主意,顺手捞起一旁的猫,摸着说:“等你回来,本宫可还要替你安排桩婚事。”
“母后。”裴皙打断她。
“怎么,那时总该得暇在心上多放些东西了罢?”
“即便是那时也无暇。”
崔韫轻笑声,撵起人来:“去罢,听雨便在涧园留到你们启程。”
毕竟,宫里这个假的听雨总得回涧园里去。
……
从暖阁里出来后风越发大,渺七挤着裴皙走。
裴皙却躲开她,正色道:“渺七,这是在宫中。”见她一脸不解,他才解释,“你如今是听雨,不可乱来。”
“哦。”渺七朝边上走了几步,扭头问他,“是我就可以乱来吗?”
“你一直很乱来。”
“哦。”
裴皙转过头笑了笑,而后想到离开前崔韫与他说的那话,转头问她:“你可有什么话想问我?”
渺七不解其用意,但想到什么,问:“你看过幻术吗?”
“……先帝在时也曾看过。”
“都有什么?”渺七只见过些耍把戏的,不清楚幻术是否和那相差无几。
裴皙便同她说了一路的幻术,等到马车快驶回涧园,他再问:“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渺七想了想,摇摇头。
裴皙便不再说话,但渺七竟并未察觉,一回涧园就急着要回院中摘下易容,将裴皙抛在脑后,裴皙也只有在后头望着她,而后敛下眉眼轻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