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奶奶还是走了。”柏安说,“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别怪我爸,他就是那么个人,心里有,但是嘴上不会说。”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在医院,塞了回去。
“我知道你肯定是真没办法了才给我打的电话。”柏安转过头,看着白伦琛,“别有压力,也别急着还我。”
白伦琛看着他,第一次发现柏安的眼睛其实很深。平时总带着痞气和不耐烦,此刻却沉得像口井。
“谢了。”白伦琛说。
“少来这套。”柏安站起来,“钱不够再说。我先回去了,明天……不对,今天还得上课。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这事儿,要告诉卞远他们吗?”
白伦琛摇头。
“成。”柏安点点头,看了眼追在对面椅子上的白初霁,“那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找时间睡会儿。”
白伦琛看着柏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起身,去缴费处交了钱。窗口里的护士打印出单据,递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家人?”
“嗯。”
“多陪陪她吧。”护士叹了口气,“这种病,病人心理压力大。”
白伦琛接过单据,点头道了谢。
回到病房门口,父亲正好出来。
“交了?”父亲问,眼睛红着。
“嗯。”白伦琛把单据递过去。
父亲接过,看了一眼,抬起头:“钱哪来的?”
白伦琛说:“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父亲追问,“是不是……卞远?”
白伦琛看着白松,知道他这是端着班主任的面子。
“不是。”白伦琛说,“是别的朋友。”
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了。”
白伦琛摇摇头。
难为什么呢?
这个家,谁都不容易。
父亲回病房了,白伦琛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母亲睡着了,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白伦琛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
给卞远发了条消息:【今天学校我去不了了,家里有事。】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什么事?那几个傻逼又找你了?】
【没有,家里的事。】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需要帮忙就说。】
【嗯。】
【等你回来。】
白伦琛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白伦琛在医院门口买了三份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白松和白初霁都醒了,母亲也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哥,你的呢?”白初霁接了早餐。
“…我吃过了。”白伦琛见母亲看过来,走过去,把粥打开,“妈,吃点东西。”
母亲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琛,”她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妈又拖累你们了……”
“说什么胡话。”白伦琛把粥递过去,“先吃饭。”
母亲接过粥,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白伦琛扶住她的手,一勺一勺喂她。
粥很烫,白伦琛吹凉了才递过去。
母亲吃了小半碗,摇摇头,不吃了。
“再吃点。”白伦琛软声劝着。
“吃不下了。”母亲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小琛,妈真的……真的撑不住了。”
白伦琛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你别操心那么多就能撑住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我在这儿呢。”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闭上眼睛。
白伦琛替她掖好被子,转身看向父亲和初霁。
“爸,你去上班吧,今天还有课。”他说,“初霁也去上学,这儿有我。”
“你行吗?”父亲问。
“行。”白伦琛说,“学校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
父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那我下午上完课就过来。”
“嗯。”
白初霁不肯走,被白伦琛硬推了出去:“去上学,别耽误课。”
“哥……”
“听话。”
白初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跟着父亲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白伦琛和母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刺得人眼睛疼。
白伦琛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脸。
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睡觉。那时候母亲的手很暖,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歌哄他入睡。
手机震了一下。
是柏安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稳定了。】
【那就好。钱不够再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