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洗过胃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很虚弱,需要住院一段时间观察。”
父亲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白伦琛扶着墙站稳,手心全是冷汗。
“医药费……”父亲艰难地开口,“大概多少?”
医生报了个数。
父亲沉默了。
白伦琛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反复几次。
“爸,”白伦琛开口,“我去借。”
父亲抬头看他,瞥见白伦琛依旧红肿的脸,又慌乱的移开目光:“你去哪儿借?”
“我有办法。”白伦琛说,“你先去陪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琛……”
“没事。”白伦琛打断他,“放心吧。”
他转身往外走。
初霁追上来:“哥,你要去哪儿?”
“去筹钱。”白伦琛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在这儿陪爸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筹?”初霁抓住他的袖子,“那么多钱……”
“总有办法的。”白伦琛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
初霁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在逞强,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祈祷。
祈祷妈妈没事。
祈祷这个家能再一次撑过去。
白伦琛走到医院下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亲戚?不可能,能借的亲戚早就借了一遍。
最后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
通讯录里“卞远”的名字亮着,他几乎能想象卞远接到电话时的反应,那家伙肯定会立刻问“在哪儿”,然后不管多晚都会赶过来。
白伦琛的手指最终滑了过去。
他不想让卞远看见这样的自己。
不想让卞远看见他家的破败,不想让卞远知道,那个在学校里对谁都疏离的白伦琛,其实活得这么……狼狈。
他继续往下翻。
李阳?更不行。李阳知道了,卞远一定会知道。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柏安”的名字上。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柏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点被打扰的不爽,“谁啊?”
“我,白伦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柏安坐起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清醒了些,“这个点儿打电话,出事了?”
“嗯。”白伦琛喉咙发紧,“能……借我点钱吗?”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多少?”柏安问。
“多少都行,救急。”
“你在哪儿?”
“市医院急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等着,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
白伦琛握着手机,慢慢走回急诊的走廊。
初霁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见他回来小跑了几步迎了过来,白伦琛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白初霁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了下来。
白伦琛透过病房门看向守在母亲床边的父亲,被生活压弯的脊背此时更佝偻了,眼神呆滞,正盯着母亲输液的手出神。
夜很深,深得像没有尽头。
柏安到的时候,白伦琛正盯着地板发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白伦琛抬头,看见柏安快步走过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怎么回事?”柏安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白伦琛简单说了经过。
没说亲戚逼债的细节,没说父亲那一巴掌,只说母亲情况不太好,需要钱。
柏安静静听着,没打断。
等白伦琛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来:“密码我生日,里面有三万,你先用着。”
白伦琛愣住了。
他没想到柏安会这么爽快,更没想到柏安一个学生身上会有这么多钱。
“别这么看我。”柏安扯了扯嘴角,“是我这几年攒的压岁钱和……我奶奶给我留的。”
最后半句他说得含糊。
“我会还你。”白伦琛接过卡,指尖触到卡片边缘,有点凉。
“不急。”柏安摆摆手,“你妈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
柏安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我以前奶奶生病的时候,也这样。”
白伦琛侧头看他。
“岁数大了,身子三天两头就出毛病。”柏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爸说治不好,别浪费钱。我不听,非要治。把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全拿出来了,还不够,就去翘我爸的保险柜。”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那时候我才初一,被我爸揍得鼻青脸肿的,后来他还是出了医药费,可是屁用没有。”
“后来呢?”白伦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