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路慕枫回到公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
主卧里留了一盏夜灯,何一侧躺在床上,双眼闭着,睡颜安静,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路慕枫放轻了动作,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床上,何一原本紧闭双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悄悄睁开,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何一注意到动静,立刻闭上眼睛。
路慕枫拿毛巾擦干了头发,缓缓走到窗边。
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熟悉的手臂从身后环抱过来,温热的怀抱驱散了夜间的凉气。
何一模仿沉睡时无意识的姿势,轻轻往身后的热源靠了靠。
路慕枫手臂收拢了一些,把他更紧地抱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他头发上。
何一不敢翻身,也不敢有其他太大的动作,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窗帘缝隙,那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月光,但是并不明显,非常暗淡。
他的心思还在存储卡中获得的信息上。
明天下午三点,废弃工厂。
他必须去,为了关于解决崩溃的希望,也是为了主动出击,打破当下被动的局面。
他需要信息,需要线索,需要在载体彻底失效前,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在漩涡中翻盘。
他也清楚,独自前往风险极大,对方显然不怀好意。
但是他不能告诉李意南和罗柯,他们会担心,他更不能指望路慕枫,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他想要挣脱的一部分。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何一垂下眼睫,脑海中闪过了何二充满疯狂与杀戮的眼睛,还有何三充满理性的眼眸。
他们也是载体的一部分吗?
他们是不是也面临着崩溃的威胁?
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做呢?
这个念头让何一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肯定不能指望那两个分裂体,他们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也是外界威胁的一部分。
后面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路慕枫在睡梦中将脸在他的脖颈处埋得更深了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保持一种不松不紧的状态。
这让何一感到一阵荒谬。
何一闭上眼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应对明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何一表现得与往常无异。
他按时起床,与路慕枫共进早餐,在路慕枫询问他今日安排的时候,平静地回答:“我想去健身房活动一下,躺久了身体有点僵了。”
路慕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上午,何一在公馆内的健身房里,进行了常规的力量和耐力训练。
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应对下午可能发生的情况。
午餐时,何一比平时多吃了一些,为身体储备能量。
路慕枫有事要处理,没有回来用餐。
下午两点,何一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休闲装,对枭说:“我去花园走走,消消食。”
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何一在花园里不紧不慢地散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监控摄像头和安保点位。
他走到靠近玻璃花房的角落,松动的地砖已经被重新铺好,严丝合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两点二十分。
是时候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跟在几步之外的枭说道:“我有点渴了,能帮我去拿瓶水吗?”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请求,也非常符合他伤员初愈后可能容易疲惫口渴的设定。
枭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请何先生在此稍等片刻。”
看着枭转身朝主楼走去,何一的心脏剧烈跳动。
机会只有一次。
他立刻行动,迅速闪到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这里是监控的一个盲区。
他利用花丛和假山的掩护,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另一侧,心动敏捷迅速。
那里他提前观察过,早已记在心里,是一个不易察觉的视觉死角,不会引起普通人的注意,是因为树木的生长形成的。
这里围墙的监控有一段角度问题产生的覆盖间隙,墙体上爬满了老旧的藤蔓,提供了充分的遮挡。
时间紧迫。
何一估算了一下枭取水返回的时间,手脚并用,抓住那些深绿色的藤蔓,迅速向上攀爬,藤蔓看着比较纤细脆弱,但是韧性极好。
他肋骨已经痊愈,给了他足够的力量和灵活性。
翻越围墙的瞬间,他听到主楼方向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何一不敢回头,轻盈落地。
他在围墙外茂密的绿化带中几个翻滚,卸去下坠的力道,简单看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方,奔向远处。
他成功了。
虽然现在他暂时摆脱了枭的视线,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路慕枫很快就会发现他不见了,追捕随时都可能开始。
他必须争分夺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