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的睫毛轻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慕枫。

路慕枫的指尖最后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收起那些没用的小动作，安心待在这里，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清空，好好养伤。”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衣帽间，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何一：“把湿衣服换了。”

雨没有停的迹象，下了一整夜。

何一洗完热水澡，换上了路慕枫给他的睡衣。

衣服是新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尺寸意外地合身。

他沉默地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他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

路慕枫说得对，在伤好之前，他确实无处可去，现在的他就是漩涡的中心，不能总是待在据点，会给李意南和罗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陷入危险当中，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盯着他Marionette的身份，躲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不能把同伴也拖入泥沼之中。

留在云山公馆在物理上是安全的，虽然这种安全是以自由为代价。

路慕枫从浴室出来，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水。

他看了眼安静坐在床上的何一，没说什么，拿毛巾擦干了自己的头发，换上睡衣，像往常一样上了床。

手臂揽了过来，沐浴后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一慢慢放松下来，背对着路慕枫，闭上了眼睛。

抵抗是没有用的，只会消耗自己本就没有恢复的精力。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想通了？”路慕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贴得很近。

何一没有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身后的人低笑了一下，手臂收拢了一些，将人更紧密地圈进自己的怀里，感受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何一表现得十分安分。

他没有继续观察监控或者寻找漏洞了，大部分时间要么在起居室看书，要么在花园里真正地散步，欣赏庭院里芬芳馥郁的花花草草，偶尔会指着花园里的植物，问园丁一两个相关的问题。

他按时吃饭、吃药、配合复查。

重伤后的身体恢复迅速，超出一般人的水平，医生对他的恢复速度有些惊讶，并没有多做怀疑，表示身体机能基本恢复正常，对此十分满意。

路慕枫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他虽然有些时候非常忙碌，但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与何一一起共进晚餐，晚上也还是同床共枕，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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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窗外细雨霏霏，浸染料峭春寒。

路慕枫看着窗外的雨丝飘落，忽然开口：“过两天是清明。”

何一捧着温热的水杯坐在沙发上，闻言愣了一下。

清明……

这个节日本该祭奠自己的亲人，但是对他来说，清明没有任何具体的意义。

他没有可以祭奠的人，没有可以追溯的过往，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这个传统节日也变得无比空洞。

何一“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路慕枫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凝神片刻，沉声道：“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

何一听到这里有点意外，路慕枫此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于是他抬眼看向路慕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问。

路慕枫没有详细地和他解释，轻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清明时节，细雨如丝，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与时节的意义相照应，身处其中，连心情都沉重了许多。

路慕枫亲自拿来了一套西装，递给何一，衣服的剪裁和面料都是顶级，显得格外庄重。

“换上。”他说。

何一看着与他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正装，没有多问，默默地接过来，给自己换上。

衣服的尺寸还是那么合身，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有些陌生，心头萦绕着一丝沉重，可这份感觉来得毫无缘由。

路慕枫也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装。

车辆早已停在楼下等候，除了司机和副驾的枭，后面还跟了一辆坐着保镖的车，车队驶向郊外。

何一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没有询问路慕枫要去哪里，路慕枫也没有说明要去哪里。

路程不短，车辆在路上平稳行驶，最终驶入了一片墓园，这里的环境清幽，地理位置依山傍水。

这里显然不是普通人的安息之所，规划整齐，绿树成荫，即使在阴雨天，也透露出一股宁静昂贵的气息。

车辆停在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路慕枫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何一跟着下来，立刻有保镖将另一把伞撑在他头顶。

路慕枫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两人沿着一条干净的石板小径，迈开步伐，缓缓向深处走去。

保镖们默契地停留在稍远的位置，保持距离，警惕四周。

细雨轻轻地落在伞上，四周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