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身体瞬间紧绷。
路慕枫低声道:“别动,让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覆在何一肋骨骨折的位置,缓慢轻柔地按压。
何一咬住下唇,忍住了细微的疼痛,但是更让他无措的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悸动,这种检查的方式过于亲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索性抓住被子的一角。
路慕枫的手没有移开,指尖沿着肋骨缓缓摩挲。
过了片刻,他总算开口:“医生没说错,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多在花园走走,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早餐后,何一再次被允许在花园活动。
何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里的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死角。
他想要答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逃离这个地方是寻找答案的第一步。
他在一丛茂密的玫瑰花丛旁边停下脚步,假装欣赏花朵,指尖轻轻拂过带刺的花茎,小心地观察可能的监控死角。
“喜欢玫瑰?”路慕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何一收回手,转过身:“颜色很浓烈。”
路慕枫走近,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玫瑰,花瓣柔顺如同天鹅绒,色泽深沉。
他捏着花茎,将花朵递到何一面前。
他看着何一,目光深邃:“浓烈的东西往往带刺,就像你。”
何一看着那朵近在咫尺的玫瑰,没有接。
路慕枫也不在意,将玫瑰别在了何一胸前的衣扣上。
“戴着吧,衬你。”他语气平淡。
何一不再看花,沉默地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
路慕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半步。
围墙之外,是何一渴望的自由和谜团。
围墙之内,是一个可能与他的过去紧密相连、令人不安的真相。
“在想什么?”路慕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一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棵树长得很好。”
路慕枫也看向那棵树:“它在这里很多年了,比你我在这里的时间都长。”
两人走到花园一角的玻璃花房外,花房里培育着一些无比珍稀的热带植物,绿植郁郁葱葱,鲜花五彩斑斓。
何一隔着干净剔透的玻璃墙,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想进去看看吗?”路慕枫问。
何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被花房侧面墙角处的一个地方吸引了,那里似乎有一块地砖的边缘有些松动,缝隙里钻出了几株顽强的小草,位置相当隐蔽,处于两个监控摄像头交错的盲区边缘。
何一迅速移开目光,看向花房内一株开得正艳、形状奇怪的花。
“那是什么花?”他问道,指向花房内部。
路慕枫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注意力被暂时转移,回答他的问题:“一种兰花,变异品种,不太常见。”
何一“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将那处松动的地砖默默地记在脑子里。
回到主卧,佣人送来了午餐。
何一安静用餐,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在想别的东西。
松动的地砖下面会有什么?
他需要确认一下,但是这必须避开路慕枫和监控。
他必须耐心一点,路慕枫在用有限度的自由试探他,他不能表现出急于逃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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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何一就醒了,路慕枫的手臂一如既往地搭在他腰间。
他屏住呼吸,想把对方的手臂挪开,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对方。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路慕枫的手腕,那只手突然反客为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路慕枫的慵懒磁哑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浓浓的睡意,热气拂过他的耳廓,让何一的耳根酥酥麻麻:“一大早就不老实?”
何一的心脏狂跳,强作镇定:“我想去洗手间。”
路慕枫沉默了几秒,扣住他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在分开的时候,轻轻地捏了一下。
“去吧。”他轻声说。
何一应了一声,立刻起身下床逃离危险区域,快步走进与主卧相连的浴室,关上门,反锁,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攥紧时的温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连最基本动作都要被说成不老实。
何一调整好情绪,从浴室出来。
路慕枫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打电话,身形挺拔:“……嗯,按计划进行,那边的反应盯紧点。”
何一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打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张书桌,相框还是倒扣在桌子上。
路慕枫挂断电话,转过身,视线落在何一身上,询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何一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补充了一句:“我想看看书。”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路慕枫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可以。”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枭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何一:“我上午有个视频会议,别走远。”
路慕枫离开后,起居室里只剩下何一一人。
何一拿起了一本书,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观察花园的动静。
他耐心地等待,估摸着路慕枫的会议应该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于是他放下书,站起身,步走向与起居室相连的小阳台。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包括那个有松动地砖的角落。
何一双手撑着栏杆,装作眺望风景,时刻注意那个位置。
阳光下,那块地砖的边缘阴影深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园丁推着修剪草坪的工具车,缓缓经过了那个角落,车轮碾过了那块松动的地砖。
何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地砖明显向下陷了一下。
园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踢了踢那块砖,见没有完全塌陷,不以为意,推着工具车继续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