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问:“亚铂大人,您怎么了?”
亚铂停下马。
莱利蒙特是永失阳光之地,天际的光亮总显得苍白而吝啬。
晨雾里总渗透着沉甸甸的潮湿意味,风几乎没有了,寒意仍旧蛰伏在冷冽的空气里。
他的视线凝在亚特里的骑士剑上,镂空处那一缕黑雾隐隐淡下去几分。
亚铂嗓音滞涩:“我好像,真的错怪他了。”
汀下意识问:“谁?”
亚铂沉默不语。
汀识趣地没有再问,她从裙兜里掏出一支试剂瓶,道:
“亚铂大人,还记得我说过,沃尔佩身上存在某种不明物质,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持续性腐蚀吗?”
她向亚铂展示瓶内浅淡的黑色物质:“我偷偷提取出了一点,需要您对其施加异能。”
亚铂的异能有点类似于时间暂停。目标物体积越大,时停长度就越受到限制。反过来,仅这么一小团物质,应该能稳定存放相当长一段时间。
*
诺安已经许久不曾见到沃尔佩了。
原本教他读书识字的副官也总是行色匆匆。每当小鸟问起时,卡南总不动声色遮掩过去。
小孩只是小,又不是傻。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多少也能瞧出点端倪。
诺安再也忍不住,他跑到沃尔佩的马车前,把刚刚为少爵处理完伤口的副官吓了一跳。
小鸟泣不成声,拉着卡南的袖口不肯松手:
“副官大人,求求您告诉我,先生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不知该如何解释,卡南正绞尽脑汁想怎样才能把这哭哭啼啼的小孩劝走,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阵悠悠的叹息。
随后,沃尔佩的声音响起:
“卡南,让他进来吧。”
得到赦免,卡南弯腰把小鸟抱进车厢。
他叮嘱:“小心些,少爵还不太舒服。”
宿恙正倚着厢座喘息,见小鸟过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一阵才聚焦到小鸟身上。
他才醒没多久,身上虚脱着没什么力气,又强撑起来换药,此时已有些不堪重负。
诺安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小鸟姿态拘谨,不敢像从前那样飞扑过去抱住他,只小步挪到身前:
“呜呜,先生,您瘦了好多。”
宿恙整个人像是陷进宽大的厚裘里,他本来就瘦,大病一场,身躯就愈发形销骨立。
“抱歉呀,诺安……”宿恙弯了眉眼,轻声道,“这一段时间都没办法陪你荡秋千了。”
小鸟连连摇头:“没关系,我只要先生好好的。”
他哽咽着说:“我可以不要先生陪我吃饭,也不要先生讲故事。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就……就好好歇着。”
“我只想每天都来看看您,您放心,我会保持安静的,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宿恙怔了怔。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到底还是落在小鸟柔软的发顶。
宿恙很温柔地道:
“好,那就有劳诺安了。”
之后的几天里,诺安被允许在宿恙精神状态好点的时候过来探望他。
小孩实在是很乖,每次过来都不吵不闹,有时向沃尔佩分享他新学的字,有时带来一枚叠的很漂亮的纸鹤,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自己做自己的事。
这天,诺安刚踏进车厢,就看到沃尔佩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好奇问:“先生,谁寄来的呀?”
卡南先一步回答:“从中心古堡送出的,想必是城主的来信。”
宿恙点头,轻轻裁开封口,露出雪白的信纸。
没有解释,没有署名。
上面只写着短短两字:速归。
宿恙想,亚铂的终局已变,也是时候回去中心古堡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宿恙将那张薄纸折了两折,收进袖中。
“准备一下,明日便启程。”他轻声说。
……
夜色笼罩。
骑士长的营帐里,只燃着一盏孤烛,微弱的火光在布幔间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亚铂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距离新城区清剿完成那日,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他从未有一刻停止对宿恙的搜寻,但也从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有关他的讯息。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宿恙好似完完全全,彻底消失了一样。
“宿恙,你到底在哪里……”
亚铂阴沉着脸,他抓起搭在椅背的斗篷,正要往外走,目光却忽然被窗台上的什么东西攫住了。
那是一个赤金色的项圈。
亚铂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猛地攥紧那枚。项圈,快步冲出营帐。
夜色寂寂。
四下悄然无声。
“可恶,”亚铂恨恨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宿恙,你最好是在向我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