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很细微的声响，只是落在过于寂静的环境里，仍旧显得突兀。

宿恙垂眸，视线凝在声源处——鲜血正沿着躯干汩汩往下淌，在脚边已汇成一滩血泊。

他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穿透伤，自肋弓劈到髋骨，碎裂的脏器乱七八糟淌在外面……看起来有点恶心。

宿恙早就习惯这样的疼痛，只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

他沉默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周围像是无实质物体，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

“出来。”

宿恙面无表情道。

意识深处那块数据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抱歉，亲爱的救世主。我有且仅能幻化出您之前的形象。】

宿恙默然。

这未免也太“前”了，直接回到他穿进艾瑟莉亚以前。

宿恙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歉，似乎发生了一点意外，您现在误入了我的本源空间。】

……以后抱歉的事情少做。

宿恙：“好吧，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便。】

宿恙问：“你一直这么高冷吗？”

他第一个问题就砸的面板卡了壳，许久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没有，我的能量有限，无法在界面上呈现太多文字。】

为防止宿恙误会自己真的高冷，面板还特意解释一句。

宿恙接着问道：“能告诉我吗，拯救主角之后，究竟能实现我的什么愿望？”

他实在很好奇，自己明明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又怎么还会有愿望呢？

【亲爱的救世主，您终归会明白的。】

宿恙没有追问，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能不能给我换副容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难用了。”

这一次，面板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抱歉，对此我无能为力。】

又一滴血落进血泊，这片空间发生一瞬扭曲。

面板忽然问：【我有些不明白，亚铂并非主角，您明明可以不必救他，为何偏要以身试险……】

宿恙轻声说：“没有为什么，不过是想救便救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面板道：

【……是时候该回去了。您的副官和亚铂打起来了。】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纯白空间像是镜面般碎裂分散，光晕逐渐褪去。

宿恙缓缓睁开眼。

*

沃尔佩的尊驾前，亚铂正与荆棘铁骑对峙。

卡南沉声道：“亚铂大人，我本无意与您为敌。”

亚铂大声骂回去：

“闭嘴！你和沃尔佩一样卑鄙无耻！”

卡南的精神力骤然炸开，炙热的焰火冲天而上，气浪剧烈翻滚，周身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您比我想象中的更固执，”卡南叹了口气，“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在少爵真正脱离危险前，这位医女无论如何必须留在这里。”

卡南嘱咐：“小心些，注意不要伤到那个医女。”

荆棘铁骑已经上前，将亚铂他们围困其中。

亚铂狠狠一挥剑，凌厉至极的剑意遽然撞开一条出路。他拽着汀往外冲，又被炽热的火挡了回来。

身旁的铁骑已经掏出剑，寒光乍现，眼见着就要落在亚铂身上——

手中的剑顷刻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铁骑袭来的剑悍然相撞。精铁嗡鸣，趁荆棘军尚未反应过来，亚铂将汀拦腰抱起，迅速冲向几步外的战马。

毫不犹豫，他干脆利落砍断牵绳，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卡南还想去追，身后车厢却传出沃尔佩的声音：

“卡南……”

微不可闻，带着强烈的虚弱感。

卡南浑身一震，即刻返回车厢：“少爵，您醒了。”

沃尔佩软在床榻，长发披散，眼眸含雾。

他气若游丝道：“……放他们离开。”

“但是，您的身体还没好。”

“……”

“听话。”

“是，”卡南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为少爵掖好被角，“您好好休息。”

【污染】腐蚀溶解了他的内腔，整片腹壁无形中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疼得他只能僵在软榻上，连哼都哼不出声。

得到想要的答复，沃尔佩轻轻“嗯”了一声，意识很快又昏沉下去。

……

亚铂他们已经远离驻地很长一段路程。

没有追兵，逃跑显得尤为顺利。

汀逐渐回神，她迟疑道：“我们就这么逃出来了？”

亚铂没有回话，仍旧沉默着目视前方。